四周短暂地死寂。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血煞与戾气。
断裂的巨弓掉落在脚边,那根染血的弓弦仍牵连在他的掌心与那具尸体的颈项之间、
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凌乱的尸体,最终,长久地、凝固地,停留在天空中那面巨大的水镜上。
镜中,长嬴的身影清晰,她的面容,她的眼神,在这一刻都仿佛烙印进诸犍的心中
他的目光在她影像上停留了很长一刻,像是要穿透水镜,看清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
然后,他动了。
他面无表情地,一根根掰开手指,将那根深深嵌入掌骨、牵连着血肉的弓弦,丢弃在地。
他拖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和几乎报废的臂膀,一步步,踏过血泊,踏过尸骸,踏过断裂的弓身。
沉默而坚定地,朝着那光芒微闪的传送阵走去。
破阵(2)
燥热的风卷过焦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扬起细碎的灰烬,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天幕低垂,暗红的云层压着破碎的山河,巨大的眼球仍旧悬停在半空中,遮挡大半光线,昏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上。
两座小小的坟包静静依偎。
坟前的木牌简陋,分别刻着“小琅”与“叔父燕非”。
字迹深深,仿佛用尽了书写者的所有气力。
燕若愚跪在坟前。
他一动不动,如同早已风化的石雕。
曾经墨黑如缎的长发,此刻已尽数化作霜雪般的银白,毫无生气地披散下来,垂落肩头,铺陈在地-
宛如一泓骤然凝固、失去了温度的月色,凄冷而刺目。
驺吾灵魄与苍生共契,若逢倾世厄难,未能尽志,无力回天,鬓角便会生出这永不褪色的霜缕。
如今,这满头银丝,便是这天地间难以承载的重压与悲怆。
他低垂着头,面容隐在银发的阴影与黯淡的天光里,看不清神情。
唯有腕间那一根色彩略显陈旧的五色绳,在灰败的背景下,留存着一丝微弱而生动的暖意。
天际,水镜的光芒流转,那个女子的声音穿透云层,将残酷的真相与沉重的使命昭告天下。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他听着,始终沉默。
肩背的线条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承受着无形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量。
许久,水镜中的话语终了,余音散入风中。
他缓缓地地抬起头。
露出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好似一汪寒潭,里面翻涌着无边的痛楚。
翻涌过后,却又地沉淀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站起身。
动作间,银发如流泻的寒瀑,拂过坟前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