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顺着两人视线望进堂下。
素来对差役官人殷勤周道乃至谄媚的武大,今日不知怎的,瑟缩着脖颈躲在角落,眼神闪躲,迟迟不近前。
潘月秀眉微拧,明白了什么,转向来人道:“两位今日前来,不是为买炊饼?”
“哎!”
朱都头一声长叹,扶着额头,又别开脸,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林都头亦愁眉紧锁,恨恨瞪了武大一眼,又拱手朝潘月道:“娘子,劳烦随我二人去衙门一趟!”
“去衙门?”
潘月敛着衣袂的手倏地一顿,剪瞳忽闪。
如今银莲与西门庆之事尚未事,李四郎亦好端端坐在里屋……
她转头望向县衙方向,面露不解道:“不知能否请教……”
“老贼把状子递到了县衙!”
朱都头是个爽性子,不等她开口细问,终于按捺不住,大手一挥,怒气冲冲道:“说这炊饼铺本是他家产业,是娘子让人强占了去!”
“强占?”
潘月神情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向邻街。
芳茗楼檐角高耸,晴照洒落,于鳞次栉比的琉璃瓦上落成潋滟星河,刺目又堂皇。
潘月下意识闭了闭眼,微颦着眉尖,梳理思绪。
铺子的主家分明是临街芳茗楼的掌柜王伯,画过押的租契还在里间躺着,“强占”二字从何说起?
“两位大人辛苦,若是不弃,且先入内吃杯茶!”
六月的日头晒的人眼晕,眼见两名都头热得面颊涨红,潘月上前半步,福身道:“容民女回里间拿上铺面租契,稍后回县衙,也好回知县相公的话!”
“理当如此!”
林都头回头瞟了眼县衙方向,颔道:“娘子快去快回!”
“多谢林都头!”
*
“娘子且在此稍待片刻!且容我二人先入内……”
县衙廊下,林都头朝潘月两人拱拱手,话没说完,忽听门里传出扑通一声,一道呼天抢地的哭喊声自里间传来。
“……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是何道理,欺我良人!”
门边四人面面相觑。
林、朱二人眼神交错,倏地转过身,高声朝门里道:“大人!武大、潘氏带到!”
啪得一记惊堂木,知县声若洪钟的应答自里间传来——“带上堂来!”
“是!”
朱、林二人各自退至墙边,抬手相请道:“娘子,里边请!”
潘月朝他两个轻一颔,余光里映入武大眼神闪躲瑟缩模样,心没来由得一沉,低垂着眼帘,按了按袖口租契,而后轻吁一口气,抬头朝两人道:“有劳两位!”
角落里的武大身形一僵,眼神在他三人脸上来回许久,攥着沾满面粉的衣摆,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眼神忽闪间,仿似作出了什么决定,咬咬牙,提步急追而去。
*
开阔肃静的县衙正堂,潘月刚迈过门廊,一阵凉意拂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