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眼帘碎步入内,余光瞥见趴伏在侧、恨恨盯着她的男子,步子倏地一顿。
李三?!
月前在县前开铺子铺时还安然无恙,两月不见,怎得瘸了腿?
再有,那王掌柜分明说李三郎是租户,因要回家奔丧,不得已才将铺面让了出来……如今怎又变成了递状子的苦主?
还有,前、后两人租户已至堂下,为何迟迟不见王掌柜的身影?
怀揣万般不解,她碎步至堂下,正待行礼——
“正是她!”
趴伏在地、涕泪横流的李三倏地转过身,仿似林中饿虎盯着猎物般,恶狠狠道:“大人明鉴,正是这恬不知耻的娘子!”
他一手撑地,一手指着潘月,支起的上半身微微颤,干裂的唇角喷出星点唾沫,恨恨道:“与她叔叔勾连,冲进在下家中,打折了在下一条腿,还威胁在下说,若是不从,折得便不只是一条腿!”
叔叔?
勾连?
威胁?
一段段字句、一声声控诉仿佛无字天书炸裂在面前,潘月骤然抬起头,紧皱着眉头打量许久,忍无可忍道:“大人明鉴!”
左右齐齐望来,她垂目瞟了眼梗着脖颈、煞有其事的李三,取出袖里的租契,双手奉过头顶,高声回禀道:“武家炊饼铺乃民女与芳茗楼王掌柜租下的铺面。契约在此,有劳大人过目!”
“租契?”知县大手一挥,转头朝堂下道,“呈上来!”
“是!”
朱都头大步近前。
眼前倏地一暗,手里紧跟着一空。
潘月收回手,悬至半空的心没能放下些许,堂上忽又传来知县相公与令史若有似无的说话声:“王?本官怎么记得,后巷芳茗楼的掌柜姓张?”
因着堂下肃静,二人的咕哝声显得尤为分明。
潘月敛袂的动作倏地一顿。
余光里正见令史微侧着身,颔朝知县道:“大人没记错,掌柜的确姓张!”
攥着衣袂的手顿然用力,潘月错觉心被凭空出现的巨锤重重一敲,沉得她思绪纷纷,喘不过气。
“什么王掌柜!信口雌黄!”
李三显然也听清了知县两人的话。
朱都头呈上租契同时,他自怀里掏出一份泛黄褶皱的房契,一手扬至半空,“声嘶力竭”道:“大人明鉴,那铺面是小人祖上传下的基业!房契为证!劳大人过目!”
房契?!
潘月骤然抬起头。
是了,她分明让人验过王掌柜的房契!
难道……
一滴冷汗滴落鬓边,划过眼角,洇湿眼帘……近前的人与物刹时模糊一片。
验契者同被收买的可能性有几成?
倘若彼时那房契为真……双目微微一颤,潘月骤然看向李四手里的房契。
“契”字右下一捺微微内扣,纸张左下缺了一角……果真是同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