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婚讯,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至今仍梗在他的心口,时不时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政务和继续追查剩余线索之中。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抹清冷的身影,那场荒诞的亲密,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让他彻夜难眠。
没过多久,京中又开始流传宸郡王“病体未愈”“需要静养”的消息。
他确实又开始“病”了,时常告假,深居简出。
外人只道他是先前大病伤了根基,或是忌惮重新成为靶子而刻意低调。
只有玄七知道,主子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案头堆着的,除了公务文书,还有许多从江南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无关紧要的市井消息或商业简报。
主子总会在处理完正事后,对着那些东西,沉默地看上许久。
时间在朝堂的暗涌与个人的寂寥中,滑入了次年。
……
江南的暑气,蒸腾而粘腻。
沈府涵秋院却因提前储冰和精心布置,显得凉爽宜人。
六月初六,一个闷热的午后,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沈府内院的宁静。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沈知微,汗湿重衣,精疲力竭,但在听到那声啼哭时,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恭喜小姐!是位健壮的小公子!六斤三两呢!”
稳婆喜气洋洋地将襁褓抱到她眼前。
沈知微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那小小的一团。
红红的,皱皱的,眼睛紧紧闭着,正咧着嘴大声哭嚎,中气十足。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嫩嫩的脸颊。
那一瞬间,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委屈,仿佛都被这柔软的触感抚平了。
孩子的眉眼,细细看去,竟有四分像她。
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形状和挺秀的鼻梁。
至于另外六分像谁……沈知微的目光在那张小脸上停留片刻,便平静地移开了。
像谁都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他只是沈家的孩子,她的儿子。
“好孩子……”
她低声呢喃,终于放任自己沉入疲惫的睡梦中。
沈夫人抱着新得的外孙,爱不释手,欢喜得直掉眼泪,连连念叨:
“像知微,鼻子眼睛都像!”
“长大了定是个俊俏又聪明的!”
沈钰下了学堂便急急赶回,小心翼翼地凑近看那襁褓中的小生命,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漾满了柔软的笑意,伸出一根手指让那小拳头握着,轻声说:
“小外甥,我是舅舅。”
洗三、满月,沈知微依旧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至亲好友,在府内简单庆贺。
孩子取名沈继,取继承家业、继往开来之意。
沈家上下,因这小小继承人的到来,弥漫着一种真正的、充满希望的喜悦。
连二房三房那边,得知是个男孩后,似乎也暂时歇了些心思,至少表面上的贺礼都送得颇为像样。
满月宴那日,宾客散去后,青黛捧着一个巴掌大、紫檀木雕花的小盒子,悄悄走到正在核对礼单的沈知微身边。
“小姐,这是……方才门房收下的,说是京城来的贺礼,给……给小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