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似的竖瞳,如炬矗立在楼顶的光圈中,漠然高高俯视。
李瑀豁然起身,现场突兀一乱。
在主持人紧张的打圆场和身旁领导人的善意询问中,他睨眼扫向斜后方座位上的白西装青年。
他盯着楼顶看时,余光并未忽略楼下。
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同时也在仰望楼顶天台。
青年还是黑色的眼瞳,却和那双恍惚一现的黄金瞳似乎达成了某种共振,眼底闪烁着灼曜的光辉。
“朱雀?”
他垂眸,轻笑一声回答身边长者的关切:“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属于他的讲话环节提前结束,没人会故意追问。
两个人的心魂共鸣吗。
李瑀本可以继续冷眼旁观打量,但他毫不犹豫起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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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立在数米外的男人眼观六路,同时关注着李瑀和观察周围状况。
贵宾席李瑀一动,他即刻招手示意近卫过来,低声嘱咐几句。
入口处荼渊匆匆赶来,男人低声提醒,“不要急,发言会还没结束。”
“是。”荼渊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边劳烦你了,刑队。”
说来好笑,经过那位难缠的负责人一事,荼渊才明白李瑀在楼梯口那会和以前,为什么都不爱在外面多说一句话。
实在是这些人太喜欢揣摩了。
就因为那两个科员,负责人拉着他好说歹说解释,都是年轻的小辈口不择言。
不断恳请他帮忙传达意思给皇储,说是保证会处分那俩人,给李瑀一个交代。
他也好说歹说,一再强调李瑀没有生气,不必小题大做。
对方就不信。
这才拉扯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这位负责人放外头官场上,大小也算个官。
反观他只是皇室聘请的打工人一个,在属官中的职务并不高,权力也不算大,光秘书部内就有好几个顶头上司和前辈压着。
他倒是明白对方为何待自己的客气小心,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也不必如此紧张小心。
好像上面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字,都要品出好几层意思才合格。
这些都是外面的作风,放李瑀这可行不通。
李瑀的喜怒表达一向直白,绝不至于要底下人去揣摩真实意图,进而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方才的停留是为了等一份名单查验,他们才用屏风隔断出一个临时歇脚点。
那俩个科员既是无意中走近,也并非恶意诽谤,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挨上处分。
上头的人管东管西,还能管底下的人私下里说什么话。
荼渊一毕业就被选拔到了宫内署任职,因为培训优秀,没俩月就被调任到皇储事务办工作。
所谓上行下效。
李瑀独有的行事风格,带得身边人的工作环境也十分简单。
荼渊一时倒是忘了外面的官场一直如此,竟有些不适应。
经刑锋提醒过后,他安心几分退到一旁抿了几口水,调整好气息。
等仪式一结束,就跟其他秘书交接,紧跟在李瑀身后,参与完白天的行程至结束。
入夜后,白日的严肃气氛稍稍被阑珊夜色冲淡。
晚间的工作只剩下一个小型的内部鉴赏会。
宴上灯火辉煌,水晶吊灯照亮宴会厅里的杯觥交错,衣香鬓影。
来宾都放下了些白日的紧绷,戴上只属夜晚的温柔面具,举止从容优雅,谈吐亦愈发轻柔。
唯有李瑀气息越发冰冷,不改往日的肃凛。
作为皇室代表,再不喜应酬的人,必然也逃不了与几个部门官员说话。
接见几个商政重要角色更是必不可少。
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场合的。
身边人讶异于他今晚细微之下暴露的反常,却不好也不敢过问。
痛意掠过脑海,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