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四周背光端坐,奢靡华贵却看不清模样的身影,没有透过窗子撒进来的光影,营造出来的雾蒙蒙色调。
任轩窗大开,冷冽空气涌入,李珪负手而立,先搅破了俩人之间的寂静,“这是你想要的吗,朱雀。”
还没到除夕夜,外头已经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可以想象真到那一天,网上民间整个夏国又该掀起什么盛况。
尚在病中的李瑀不能如他般临风揽景,半躺榻椅,身盖过于厚实的雪白皮裘,垂睑落下一层睫影。
因为篡改了出生时间,才让他凭长子长孙的身份得了皇储之位。
可什么皇储之位,如果这个位置阻碍了他,那跟垃圾也没什么区别。
李珪清楚他有多么任性纵心。
他从来不想陪长辈继续出演这场荒唐的戏剧,也未曾放弃过寻找那个令他们皇室蒙羞的他的母亲。
那个带走他们家的宝贝,消失了十几年,让所有人讳莫如深不敢提一个字的女人——
李瑀像执着于她一样,执着连乘。
可谁都不好说深受欺骗与背叛的他与皇帝到底是何想法。
李珪曾经察觉他一直没有放弃搜寻的行为,是毛骨悚然的。
现在他才从这个名字明白,李瑀只是不想和他们一样,一个名字都不得道出。
他的一切都是直白的。
不屑隐藏,不愿欺骗,于是光明正大对他袒露,他对连乘的所有欲念。
发觉李瑀并非预想中的极端到失去理智,嫉恨根深蒂固,李珪一度松口气,可现在,他突然又脊背发冷起来。
不可,不行,他攥紧栏杆的手背青筋凸起。
李瑀暗沉的眸光越过他,向窗外一瞰。
即便是偏殿,他的住所也在一个好地段,居高望远,毫无阻隔。
李瑀遥遥一望,就从白雪红墙满宫清冷寂寥的冬景里,看到一抹亮色带着几个小小身影满皇宫溜达的场景。
皇宫里少不了金色,可连乘的金色一定是一片更温暖的金黄。
在一大片秾艳昳丽而腐朽的冷色调中,那个人,简直像不管不顾就泼上去的一抹颜色,突兀但生动。
他痴恋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要让他看到我。”
李珪了解他,他也知道李珪会怎么想。
心绪从那座淲山的风车飞回这富丽堂皇的皇城,他回答李珪的发问,虽然李珪对他的目的根本未抱有多少好奇心。
他更像对自己的宣告。
“是吗。”他端的是平淡自然,背身而立的李珪久久不宁。
直到李珪转身,他痛苦压抑的模样避无可避印入眼帘。
躁动感始终缠绕他。
顶尖的医生开药一样无济于事,好转只是表象,头痛欲裂,由心尖渗透到肌肤的刺痒,欲狂欲怔,这才是常态。
李瑀指尖压额,不住抽气。
真该长辈们再来瞧瞧朱雀这蹙眉的可怜样儿。
李珪不由想到。
指不定还能得句金口玉言的允诺。
那天折腾到最后,到底还是老人家疼爱孙子,问李瑀有什么想要的。
就像儿时他每次病了,或者完成了一个学习目标后,都会给予他一次如愿的机会。
这是在规矩重重,管教森严的皇室里,他难得可以“自由”一次的机会。
宛如平民人家小孩生病才能得到的一颗糖果,散发丝丝甜蜜。
成年后,已许久未有过的体验。
长者怜惜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保证,“我们的朱雀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
上位者一言重千金,没人怀疑这句话的份量。
李珪眼中羡意不可遏制流露,转瞬冷却。
“祖母……”
“我想要……”
李瑀口吻一瞬间回到儿时,极其简单直接的语言表达,李珪都没从自己儿子李蕴那听过这样的话。
他一声“祖母”,逾矩插话,还抢在李瑀之前开口,自觉失礼难堪低头。
李瑀闭了闭眼,好像因为他这一打断就咽下了那个名字。
但终究,他的愿望还是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