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片刻,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轻声道:“听闻过几日相国寺外开办药市,我会过去瞧瞧。”
周霄会意,立即接口:“好?,届时属下会安排马车到相国寺后巷接应,那些看守的护卫娘子若是不?能甩脱,可放心交给属下处理,不?出小半个时辰,娘子便能赶到国公府。”
折柔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如今话?已送到,药铺外毕竟还陆谌的人守着,周霄不?便再多留,向她告了辞便转身往回走。
见周霄走出几步,就要回去前堂,折柔微微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出声叫住了他,“鸣岐呢……他近来可还好??”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谢云舟的身份终归不?同,一入皇家深似海,往后身上牵绊难断,他们之?间也不?该再有什么交集。
原本她真心期冀过的日子,转眼便成了镜花水月一场,前路又变得茫茫晦暗,她和鸣岐两个,都是身不?由己。
只一想,便教?人心头泛起涩意。
她盼着他好?,春日到了,懒洋洋地叼根草梗,还是那副张扬的肆意模样。
听她问起这个,周霄神色微微一滞,旋即应道:“公子他一切都好?。”
折柔隐约察觉出其中异样,忍不?住蹙眉追问:“当真?那他为?何差遣你过来,他人在何处?”
不?想她心思敏锐,周霄眼神忽有一瞬的躲闪,“公子如今人在禁中,暂时走脱不?开。”
虽然那一丝飘忽稍纵即逝,可折柔有心留意,将他的心虚瞧了个分明。
她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和周霄一道往药铺的前堂走,在他将要抬手去掀门帘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伤得很?重么?”
周霄下意识反驳,“不?——”
话?还未说?完,“重”字刚刚冒出个头,他便惊觉不?对,猛地收了声。
折柔停住脚步,平静地看着周霄。
那夜他从胥国公府逃出来时,身上便是带着伤的。如今再被?迫回到官家身边,她料想,依着他那桀骜的脾性,八成要受些家法教?训。
果不?其然。
周霄心里那个悔啊,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往回找补,“公子是受了些罚……不?过我们这些习武之?人,挨顿鞭子算不?了什么,当真不?重,真的!”
折柔心脏紧了紧,低声嘱咐道:“让他好?好?养伤,按时用药,莫要落下病来。”
周霄忙应了。
眼瞧着周霄气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小婵只当他是自知理亏不?敢再闹,不?由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又不?住夸赞折柔,“还好?有娘子在,可吓死婢子了。”
折柔弯唇笑笑,有意调开了话?头,向她问起这些时日药铺里的琐碎杂事。
提起这个,小婵立时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同她说?个没完,折柔大多时候都在听,偶尔也应和几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叙了大半日,一直到晚间陆谌下值,过来药铺接人。
上元将过,京中仍是寒意料峭,傍晚时分飘起了大雪,陆谌一路冒雪骑马过来,俊黑的眉睫上沾满细碎冰晶,大氅外头也落了层薄雪,一进门,便挟来一身的霜雪寒气。
小婵赶忙起身行礼,“郎君。”
陆谌的视线越过她,望向不?远处那道纤瘦的背影,唤了一声,“妱妱。”
折柔依旧坐在小案前,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反应。
一旁的灯盏上罩了层素纱,筛下一片温暖朦胧的烛光,流转在她软玉般的侧脸上,氤氲成温润柔腻的光泽。
陆谌走近,垂眸看了一会,忽而?伸出手,将冰凉的掌心贴到她的脖颈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折柔低低惊呼一声,猛地打了个寒颤,纤细的颈子下意识就要往衣领里缩,却不?想反将他的手掌困得更深。
冷硬的长指顺势陷入那一片温热柔腻的肌肤里,指腹薄茧刚好?抵住她急促跳动?的脉搏,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似亲昵,又似试探。
动?作隐秘,冰凉的触感?却又分明。折柔顿觉羞恼,抬头瞪了他一眼:“陆秉言!”
许是这一下全然出乎意料,她语气里虽然含着薄怒,眉眼却生动?鲜活了许多,不?止有恼,还有嗔,依稀能辨出几分情浓时的模样。
像是从前被?他逗弄得恼了,忍不?住朝他亮亮爪子。
陆谌愣怔一瞬,旋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松开手,长指向上拢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吻,“走了,回家。”
别院里已经备好了暮食,照旧依着她的口味,笋肉蒸饺,炉焙羊,清炒冬葵,还另配了蕈菇酱瓜和酥蜜饼,只是这饭食再鲜美,也教?人没有胃口。
折柔勉强夹起两筷素菜,抿了抿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后日相国寺外有药市,我要过去看看。”
象牙筷在瓷碗上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脆响。陆谌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眸里沉沉湛湛,让人瞧不?出情绪。
折柔垂下眼睫,胸口不?由有些发?紧,只以为?他恐要不?允,正思量着再说?些什么,却听他低低地“嗯”了一声,“让南衡跟你去。”
说?着,又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她的小碗里,“早些回来,晚间我带你去州桥夜市,听说?新开了一家旋煎羊肉的摊子,味道很?好?。”
沉默片刻,折柔轻轻地点点头,隔日晌午,由南衡跟着,登上了外出的马车,往相国寺行去。
这处别院同相国寺离得不?算远,若是寻常日子,乘车过去只要一盏茶的功夫,但?今日相国寺外开放万姓集市,游人如织,街巷拥堵,马车绕过保康门街,走了两炷香才将将行到寺外的长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