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勒紧缰绳,寻了一处空地将马车停稳,折柔扶着车壁走下来,南衡就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在她瞧不?见的暗处,还不?知陆谌另外安排了多少人。
四下里人声鼎沸,各色小贩往来喧嚷,入目极是热闹,往前走了半条街,也不?知前头生了何事,忽然有人流冲撞过来,南衡一时顾不?得礼数,上前隔着衣袖握住折柔的手腕,替她挡开身前拥堵的人群。
等到人潮散落一些,突然听见折柔低低地倒嘶了一声。
“娘子?”南衡猛地一惊,下意识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她裙角上不?知何时脏污了一块,像是在人流中蹭上了饴糖,隐约有些发?黏。
折柔蹙了蹙眉,抬头环顾了一圈,最后看向对街的那家成衣铺,对南衡轻声道:“没事,先同我去那间铺子吧,我要换身衣裳。”
这间成衣铺她从前来过,一楼转角的里间有一扇雕花小窗,可以从那里进后院,出角门,再往前走出不?远便是相国寺的后巷,若无意外,此刻周霄应当安排了马车在等她。
南衡应了声是,跟着她进了成衣铺,等她选好?了衣裳,又一直跟到里间门口,瞧着实是不?方便再入,这才停下脚步,守在门外。
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关合,折柔心头不?受控地猛跳了一下。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勉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回头迅速地扫过一眼,再没有分毫耽搁,放下手中的衣裳,径直走到那扇直棂窗前。
她心知这法子太过仓促,至多也就能瞒住南衡一盏茶的功夫,就算周霄在暗中相助,他能拦得住南衡,也拦不?住旁人回去给陆谌送信,此间容不?得她有半分拖延。
小心地提起裙摆,从成衣铺的窗户翻下来,折柔心脏急跳,全然不?敢回头,更顾不?得膝盖被?窗棱硌得生痛,脚步匆匆,迅速穿过角门,沿着小巷跑出去。
不?多时,绕过街头的一棵歪脖树,就见一架寻常的青帷马车停在巷角,一个身穿短打的汉子头戴着斗笠,正倚坐在车辕上,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折柔快步朝马车走过去。
车夫闻声抬起头,一眼瞧见她过来,眼神顿时一亮,立即跳下车辕,压了压斗笠,上前低声询问:“小的是奉周郎将之?命在此等候,敢问娘子可是宁家九娘?”
“不?错,是我。”折柔冲他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提裙上了马车,“走罢!”
见她登车坐稳,车夫反手合严车门,一扬马鞭,马车辚辚向前驶去。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折柔将背脊紧紧贴在车壁上,心脏仍旧急跳不?止,指尖不?自觉地抠进身下的软垫里,一直听着身后街市的嘈杂渐渐远去,方才稍松了一口气。
望窗上的纱帘随着车身摇晃轻轻摆动?,筛下几许明亮的天光,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仿佛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教?她一时有些恍惚,也不?知陆谌多久会发?觉,到时又会如何发?疯……
折柔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去想。
她都已经痛苦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又如何管得了那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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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小巷,绕过繁华的长街,转而行入一条幽深夹道,两旁不再是接连不断的酒楼脚店,而是寻常人?家?的院墙,市井的喧嚣声愈发变得稀落,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积雪,吱嘎作响。
走出几条街后,折柔渐渐觉出些异样来,这周遭太过安静,静得甚至有几分诡异。
上京繁华,便?是再寻常的街巷小道,也会有行人?车马往来,更不必说胥国公府这等豪贵的去处,临近皇城,街肆繁华,应当越走越往人?声热闹去才对。
掀起纱帘,从望窗看出去,也是一片不熟的景象。
越想越发慌,她正想唤一声车夫,马车却忽然停顿下来。
折柔心?头蓦地一紧,越发觉得不对,可还不及出声询问,车门便?被人?从外狠狠拽开,天光一霎如潮水般倾泻而入。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在抬眸的刹那,猝不防撞上一双幽邃冰寒的沉沉黑眸。
呼吸一瞬滞住。
陆谌!
他怎会在此??!
折柔惊惶地睁大了眼,心?跳陡然加快。
她身后便?是车壁,分明无处可躲,却仍是本能地想要往后缩,然而刚动了一下,陆谌便?已按捺不住心?头躁怒,直接探身入内,一把将她扯过去,狠狠扣进怀里,“过来!”
折柔自然不肯轻易依从,细弱的手指死死扳住车窗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咬牙怒道:“我不回?去!”
陆谌讥诮地扯了扯唇角,寒声道:“怎的,还在指望周霄过来搭救你?”
折柔浑身一僵,缓缓抬眸,愕然道:“……你说什么?”
她的抗拒太过明显,陆谌眼底隐约闪过一抹刺痛,眸光愈发冷冽,“回?京之前,我便?知晓他在暗中盯着。不然你以?为,如何能这般轻易避开南衡眼目?”
“还是你以?为,我手底下养着的,尽是些如他一般的废物?”
折柔怔住。
一颗心?直直地沉下去,仿佛坠入无底的寒潭。
争执半晌,她的力?气已快耗尽,又?如何抵得过陆谌的力?道,教他半挟半抱地强行带下了车,就见眼前是一处陌生的小院,周遭不见人?烟,四下里一片沉寂。
折柔抿了抿唇,心?中抗拒,“……这是什么地方?”
“不想知道那废物如今在身何处么?过来,我要你亲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