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懒得和他扯那有的没的,撩起眼皮扫了眼玛瑙盅里?琥珀色的酒液,扬唇哂道:“我说三哥,你若有事求我呢,直说便是了,大可不必同我来?这套。”
李桢闻言倒也没翻脸,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真像一副包容兄长的做派。停顿片刻,他正要说话,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云舟循声抬头,就见府上的小厮匆匆入内,上前向他行了礼,低声禀道:“公子,陆府来?人,有急事。”
谢云舟一怔,旋即起身?出了门。
南衡就候在院中的青石阶下,一脸的焦灼之色,抬头见谢云舟走了出来?,赶忙迎上几步,压低声音,将事发?经过快速地交待了一遍。
谢云舟闻言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南衡:“你说什么?!”
南衡扫了眼守在廊下的陈隋,微微偏过身?子,附耳低声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我家郎君已经遣人去寻李保吉的踪迹,但事出紧急,娘子安危刻不容缓,急需小郡王相助!”
谢云舟猛然想起那日李保吉的眼神,一股寒意?顿时?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砰砰急跳起来?,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里?衣。
情势危急,多耽一分,她便多一分危险,谢云舟当即唤来?身?边亲随,急声下令:“点上人手,备马,跟我走!”话音未落,拔腿就往外?冲。
陈隋本是奉了皇命要贴身?守着谢云舟,此刻见这活祖宗竟要带人出府去,急忙上前拦阻,“小郡王,官家有……”
谢云舟一想她此刻可能?遭遇的情形,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哪还有心思在这多作纠缠,当即便动了手,抬手猛地格开?陈隋,怒喝一声:“滚开?!”脚下分毫未停,疾步奔出院门。
眼见着那背影匆匆消失,陈隋心里?直叫苦,自己?实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差事,要应付这么个活祖宗。倘若出了什么岔子,他赔上一条命也担待不起,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提步紧追上去。
李桢坐在屋里?,听见院中的动静,暗暗攥紧酒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几圈杯口。
他是特意?掐着马行街得手以后才?来?的国公府,就等着安排好的人过些?时?候来?报信,漏给谢云舟听上一耳,可陆谌的人怎的竟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莫非纵火之人这么快就被擒住、受刑不过全交待了?
如此一来?生出变故,时?间便多少有些?仓促,也不知李保吉能?否及时?成事。
李桢不由蹙了蹙眉。
不过转念再想想,只要谢云舟赶过去能?窥见个一鳞半爪,便已足够。
他这弟弟的脾性最是冲动刚烈,倘若教他亲眼目睹心爱之人被他最恨的羌獠折辱,必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届时?新仇旧恨一起算来?,李保吉今日只怕难逃一死。
思及此处,李桢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仰首饮尽杯中酒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那李保吉也是个蠢的,随意?给他透点风声,再顺着多吹捧两句,野心膨胀起来?,便不知自己?是几斤几两了。
此事关乎两国边境安危,只要谢云舟铸下此等大错,还谈什么认祖归宗,便是官家有意?偏袒,满朝文武也绝不会轻轻放过。
更妙的是,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表兄弟彻底反目,真是叫人迫不及待地想瞧一瞧这出好戏。
自救
昏昏沉沉地不知到了什么光景,折柔被颈后的?痛意唤醒,睫毛轻颤半晌,终于费力地撑开眼皮,却被室内刺目的?烛光晃得?眼前一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指尖划过冰凉柔软的?帐幔,这?才发觉自?己似是躺在?一张陌生的?锦榻上。
缓过初醒那一阵的?不适,先前马行?街上的?情形涌入脑海,折柔立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子,警惕地四下环顾了一周。
屋中?静悄悄的?,不见?旁人。
室内布置得?靡丽堂皇,明烛高照,入目是旖旎的?红纱七宝帐,四角还坠着雕花鎏金香球,一缕缕甜到腻人的?脂粉软香直往鼻子里扑钻。
远处隐约飘来断断续续的?丝竹曲乐,间或夹杂着几声女子的?浅笑轻吟,和渺渺潺潺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若有若无。
不像寻常人家女子的?闺房,倒像是汴河夹岸一带,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去处。
折柔心?头一沉。
再想一想马行?街上的?火势,显见?是下了狠手,这?般丧心?病狂,必定不会是鸣岐所为。
将她掳到此地的?,只会是图谋不轨的?歹人。
好?在?手脚没有被捆缚住,她还能随意活动,趁着贼人还没过来,当务之急是要设法脱身,就算实在?走不脱,也要寻一两样趁手的?物什,用以?自?卫。
窗户是被封死的?,折柔用力推了两下,槅扇纹丝不动,从屋内打不开。
折柔快步走到屋门前,试探性地伸手轻推了一下,门板微微晃动,伴着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果然,屋门也被人在?外落了锁。
回身又去屋子里寻了一圈,此处虽是女子的?住所,屋内却没有绣剪之类能伤人的?锐器,连烛台都是浅碟状的?蜡盏,内里没有烛插。
冷静。要冷静。
虽然不知贼人为何对她下手,但她在?乱中?被人掳走,平川寻不见?她,定会立刻去给?陆谌报信。
会有人来救她。
就算一时逃不出去,但只要她能拖延些?时辰,一切都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