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是吃痛,动作更加狠厉,没有分毫迟滞,抬起一记手刀重重劈在她后颈。折柔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便彻底失了意?识,身?子软绵绵地向后瘫倒下去。
小婵原本和她牵着手,就站在近旁,此刻忽觉手上一空,立时?惊慌着回头四顾,可她踮脚望了一圈,眼前只有数不清的陌生面孔挨挨挤挤,哪里?还寻得见她家娘子的人影?
“娘子?!娘子——”
小婵心头大急,声音里?也不由带上几分哭腔,又竭力大喊了几声,却尽数淹没在鼎沸嘈杂的喧嚣声中,根本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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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忙了大半日,待到?整顿完营中军务,见天色已经全然黑透,也不在营中多留,扯过马翻身?而上,带着南衡折返回城。
行至城门口的小摊夜市,忽然闻见一处旋煎羊肉的香气,香而不膻,味道上佳。陆谌停下买了一份,用油纸仔细包好,估摸着等一会儿带回去,必定合她口味。
南衡见状,笑着朝路旁指了指,给他出主意?,“郎君,这花也好生新鲜,要不要给娘子带些?回去?”
陆谌眸中隐隐浮起一丝笑意?,正想过去看一眼,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无端地一紧,莫名?涌起一阵焦躁不安。
这念头一起,陆谌不敢再有分毫耽搁,拨转马头,径直往城中而去。
入了城门,往前驰出不远,街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抬头望去,就见平川策马狂奔而来?,一眼看见他脸上那狼狈惊惶的神色,陆谌心头咯噔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当即催马上前,一把扯过平川的马缰,单手迅速挽了几圈,猛地勒停马匹,“可是家中出事了?”
受惊的马匹长嘶着人立而起,平川却顾不得稳住身?形,嘶声应了是,“郎君,大事不好了!娘子被人劫走了!”
陆谌眸光一寒,喝道:“细说时辰经过!”
平川急喘着道:“大约临傍晚的时?候,药铺隔壁突然起了大火,整条街上乱成一片,不知有什么人混在其?中,趁乱将娘子掳走了。”
“事发?时?,附近有无可疑之人?”
“隐约瞧见一人行迹可疑,杨拾带人去追了,属下急着报信,不知,不知他追上了没……”
越说越心虚,声音也小了下去,这便是全无线索,更不知她是被掳去何方的意?思了。
陆谌心头狠狠一沉,也不再说话,一夹马腹,当先纵马疾驰而出,十余骑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沉沉夜色,扬起一路沙尘。
南衡越想越觉不对,急忙追赶上前,同陆谌并辔而驰,迟疑着开?口问道:“郎君,会不会是……小郡王?”
“不会。”陆谌策马疾驰,下颌紧绷如铁,脸色极为难看,“他做不出这等杀人放火的勾当。”
依平川所言,这场大火来?得实是蹊跷。倘若他没猜错,贼人本就是冲着她去的,发?觉绕不开?他留下的护卫,便故意?放了把火,以便趁乱将人劫走。
会是何人对她下手?
徐家的根系已经铲除干净,今时?今日,上京城中并无他的仇家。
为了劫人,竟能?在那等地段毫无顾忌地放火烧屋,必是狠绝凶恶之徒所为。
陆谌心急如焚,一面策马没命地往回急驰,一面强逼自己?冷静,竭力思量她的去处。突然间,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
西羌人。
电光火石间,陆谌单手控缰,另一手扯下腰牌抛给南衡,“去找鸣岐,教他一道帮忙寻人,尤其?要探清李保吉的动向,一有消息,立时?来?报!”
南衡急忙伸手接住,扬声应是,拨转马头,直朝禁中而去。
一路往回赶,陆谌心脏也不断往下沉。
那日羌獠贼子的神色反复在脑中浮现盘旋,他只一想她许是落入虎口,身?处险境,手背上的青筋便狰狞暴起,血潮汹涌着拍打向耳膜,心脏急跳得几要破胸而出。
宁可是教谢云舟带走了她!
死死咬紧牙关,勉强压下满腔的恨怒,陆谌转头唤来?亲随,一字一句,寒声下令。
“即刻调派人手,全力去寻李保吉。从新郑门外?的胡商聚集之所开?始,所有客舍、勾栏、游船、画舫,但凡他能?寻欢作乐之处,一处不落地给我搜!”
羌獠离京在即,倘若赁屋租院反倒异样显眼,既然劫了人图谋不轨,多半会借着寻欢之所隐匿行踪。
亲随齐声应是,当即分作两队,各自奔出。
自那日曲宴过后,谢云舟染了场不大不小的风寒,整个人眼见着颓靡下去,连饭食也用得极少。官家心知其?中缘由,起初甚是嫌他不值钱,竟教个女?子牵动心绪至此,可冷眼看了几日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索性叫来?陈隋跟着,放他回胥国公府住了几日,权当散心。
只是谢云舟虽回了国公府,却也没能?落得清净,李桢先后着人递了几回帖子,约他去樊楼小聚,谢云舟一直懒得理会,李桢竟亲自寻上门来?,拎着坛好酒,说是邀他品鉴。
谢云舟懒懒地斜靠在圈椅里?,满心不耐,实不知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两个自幼便不对付,打过的架数不胜数,李桢不是他和陆谌的对手,偏偏还喜欢嘴上犯贱,不是骂他马夫之子就是骂他野种,如今他不仅折了徐崇这门助力,更是坐实了野种的名?号,彼此之间早已势成水火,这厮还来?和他装什么狗屁的兄友弟恭。
李桢却似兴致颇高,提起碧玉酒注,牵袖斟了两盅酒,将其?中一盏推至谢云舟面前,“听闻你前几日染了风寒,官家总要咱们兄弟手足和睦,三哥今日便来?瞧瞧,你身?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