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城中发病的妖怪数量越来越多,仅仅几天的时间,整条北街就快被撑满了。
普通的牢笼关不住妖怪,他们身形受“祸津”影响,变得庞大无比,哪怕是最小的鼠妖也会足足长大到两人之高。
闻人声微微皱眉,默不作声地看着底下一只发了狂的恶犬。
他已经挣脱了铁链,正冲不远处的一只麋鹿精低吼着露出獠牙,上唇外翻,涎水无法自控地从齿间滑落出来,长长一条拖到了地面。
狰狞丑恶、难以驯化,看见猎物就龇牙咧嘴口舌生津。
——这就是司命想要让世人看见的东西。
“我、我就说吧,妖怪的本相都是这副模样!”
一旁的夷方半跪在天心上,一只手死命抓着闻人声的裤腿。
“太吓人了,你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我现在是中州的土地神,你得保护我的安全啊!”
闻人声听到他又数落妖怪的不是,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许诺道:“我会保护你的。”
夷方不是很相信,他干脆两只手都抱住了闻人声的小腿,生怕闻人声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丢下去。
闻人声没空安慰他,他目光紧盯着那只犬妖。
和许多仁一样,他的身体被祸津折磨成了怪异扭曲的模样,双目翻白,后背斑纹迭起,心智已然泯灭。
哪怕是心性善良的妖怪,在身中“祸津”之毒后,也会变得穷凶极恶。
或许在几日之前,他和那只麋鹿精还是互相扶持的邻门,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对方照顾。
可世间总无常事,昨日温情转眼成了同室操戈、血流漂杵。
闻人声眼底涌出了无尽的悲伤,他心中生出刀割一般的痛苦,连脚下的天心都开始微微作颤。
太可怜,太无辜了。
在恶犬扑杀上去、差点就要一口咬伤麋鹿精的喉管时,闻人声闭上眼,抬手扬起一道法术,把犬妖打飞出去十里。
轰然一声,地面骤起一阵飞尘。
这一声如石坠湖面,很快就在沧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躁动的妖怪不约而同仰起头,望向了半空中的闻人声。
苍灰色的天边坠下一滴急雨,恰好打在闻人声眼尾的泪痣上,顺着脸颊边缘缓缓下落,摹出了泪痕的行迹。
“……闻人声?”
有人先一步认出了他。
“是之前逼退夜游神的那个……”
“他不是消失很久了吗?”
“……”
夷方听见底下的喧闹,又忍不住拉了拉闻人声的裤脚。
“你在这儿很出名吗?你之前是救世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