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早就有人候着,沈祀安率先下车,转身见她自己走了下来,于是吩咐道,“把我的手炉拿来。”
乔杳杳一顿,转身又进了马车,一旁的大理寺官员额头冒汗看着本该在沈祀安身上大氅如今在乔杳杳身上,一时间的拿不准两人关系,讪笑笑恭维道,“左盼右盼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沈祀安冷笑,“盼来我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崔士成谄媚道,“谁不知您小侯爷的名声?哪个妖魔鬼怪见了您不也得原形必露?”
“呵~”
崔士成正是当今太后的侄子,靠祖荫在大理寺任职,此人胸无半点文墨嘴皮子功夫倒是活络,见沈祀安脸色稍霁,小声问道,“姑母说她派了宫里的姑姑前来,不知可是车上那位?”
崔家同太后一口气,沈祀安是陛下的人,陛下和太后又不合,两派针锋相对,不过明面上崔家还是要卖沈祀安三分颜面,无他,只因为他是可以拉拢的第一要人。
沈祀安似笑非笑看他,“正是。”
乔杳杳正好拿了手炉出来,还没递给沈祀安就听了一番“恭维”,“不愧是宫里的姑姑,这气质样貌果真不一样。”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乔杳杳自然知道眼前人是太后的亲侄儿,避重就轻来了句,“兄长在大理寺还望大人多多照拂了。”
崔士成笑不出来了,原来这就是那位乔三姑娘,而且论起来乔青松是他的上司,略有些尴尬,只道,“诶呀,我这人说话性子直,冒犯了姑姑还请姑姑见谅。”
乔杳杳但笑不语,沈祀安眉毛一挑不接手炉也不理两人走到尸体旁,有仵作正在验尸,乔杳杳端着手炉跟在后面,别说,还挺暖和,崔士成落在最后,哼笑一声,重新换上那副平易近人的谄媚面孔。
足足六具尸体都被刨出来一一盖上白布摆在坑边,四周站了衙役维护秩序,只有一个仵作在中间忙来忙去,乔杳杳毫无防备看见仵作掀起其中一个的白布,浑身赤裸、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皮肉翻滚,死状极惨。
“呕——”
“小侯呕——”
“我呕——”
简直是落荒而逃,她躲在一棵树后恨不得将心肝脾肺肾都呕出来,脑子里一想那女子的死状就忍不住呕——
“吐脏了我的衣裳你可要负责洗干净。”
“呕——”
看乔杳杳遭罪沈祀安好像就很高兴,靠在树旁,双手环胸好不矜贵,道,“太医们专门为大理寺的官员研究了一种药,吃了便可不再吐,你求求我我便将药给你。”
少女嘴硬,呕出心肝脾肺肾也没说出来一句“我求求你。”
“乔三,你好样的!衣服给我洗干净了送回来!你要是敢”
“呕——”
沈祀安气笑了,将瓶子扔在地上,乔杳杳看也不看,用袖子擦擦手,嘴巴里都是味儿,她蹙眉压下这股子恶心,不争馒头争口气,她才不要。
“呕——”
呕到什么也不剩才算停止,姑娘找衙役借了铲子用土盖住污秽,不知冻的还是怎么着,耳朵和双颊都是红绯。
車井在车旁等着,崔仕成叫住乔杳杳,“乔姑姑,不知姑母可好?”
乔杳杳忍着恶心如常道,“太后娘娘身体康健,自是一切都好。”她接下他的暗示,“崔大人的一片孝心太后娘娘自是知道,总是念叨着您呢。”
“那就好,那就好。”
尸体都已经搬走,两人客套分别。乔杳杳掀开车帘见沈祀安正在里面闭目养神,故意将车帘子高高撩起,风夹着雪呼呼直往车厢里吹,拍到那人面上。
沈祀安睁眼,乔杳杳低眉顺目地坐在一侧,贴心地将门帘子掩好不漏半点风,他瞥见大氅上落的雪,
“洗干净了送到宁安侯府。”
乔杳杳伸手解开系带下一刻连衣服带手炉就要抛出去,沈祀安眼疾手快拧眉道,“你抽什么风?脑子都吐没了?”
“小侯爷财大气粗,短这两样东西?”
“自是不短,可你也知道这是我的,无缘无故扔我东西,乔三,跟谁学的?”
乔杳杳心里憋着一股气,越想越气,力气又争不过他,两手一撒,怒道,“小侯爷自是得陛下宠爱连大理寺的案件主管官员说换就换,你明知道乔家在风口浪尖还故意让我去掺一脚,真歹毒。”
沈祀安把大氅拿在手里拍去落雪,不慌不忙道,“太后派你来跟我有何干系?什么锅都往我这里安插,乔三,你故意的吧。”
“小侯爷装什么?这案子有古怪,崔大人的异常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本来我哥哥只要查明白不管是和崔大人有没有关系总归到最后交上去由主审查官定夺,不得罪人牵扯不到党争。可你在太后面前提醒我是乔家女,崔仕成和太后态度那么明显,这不是摆明了让我乔家替她们压下去这桩惨案?”
“那你压吗?”
乔杳杳气极反笑,对上沈祀安的眼睛,“压了还怎么和太后、崔家撕破脸,又怎么让你放心?”
沈祀安哈哈一笑,一条腿支在另一条腿上,把大氅和暖炉随意放在她身旁,恢复懒散矜贵模样,心情很好,“原来三小姐是为这个生气,那我无话可说,毕竟我是很愿意同三小姐绑在一起的。”
乔杳杳冷笑一声,沈祀安忽而俯身前倾,近距离同她道,“你不高兴吗?太后和崔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效忠他们也非好选择”,继而声音拉长,“这盛京啊——早就烂透了。和我绑在一条船上才是上上等,良禽择木而栖,乔三,我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