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道长。
“您刚刚说道听途说不能尽信,我又凭什么相信道长的话呢?”
许是她眼中生出的倔强茫然叫人怜惜,同光道长犹豫片刻,轻叹一声,掐指算来。
香灰坠落。
他慢悠悠开口:“姑娘应是巳月末,盛阳时分出生,家中独女,故乡临海而居,西北求学。”
少女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脸色惨白。
这些事她不曾和这里的任何人说过的,连纪明都没有。
她是夏天正午出生,妈妈说她总像个火炉。
家里在东南沿海,身边的亲戚都劝父母再生一个凑一个好字的时候,父母坚持只要她一个。
她从小就乖巧机灵,学东西虽然不扎实,但很擅长应付考试,一路苦读也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见她心神动摇,同光道长只道话已说尽,不再停留,宁露立刻站起身追上。
“道长既然知道我的来处,那你一定知道我该怎么回去?或者,我还能回去吗?”
“机缘未到,不是无缘。缘起之后,山水皆是归途。”
她一个共产主义接班人。
他跟她讲什么虚无缥缈的缘?
可是他知道她的来处……
宁露还想再追,就见那拂尘摇摆。
同光道长的声音穿过狻猊香炉中的袅袅青烟,传至耳畔。
“姑娘山路难走,顾好脚下。”
三清神像高坐莲台,目光悲悯。
眼前一切都变得不真切。
古钟争鸣,如天外余响,惊醒梦中人。
宁露回过神来,落叶沾衣,日暮西斜。
酉时已过,她也该走了。
蹒跚起步,沿着看不见尽头的台阶,深一脚浅一脚落下。
手中的穗子怦然坠地,银铃摇动。
俯身拾起,发现上面绣有花纹,正面是柳,反面是云。
……
这便是脚下,这便是证据吗?
红玉不是异世之人。
异世之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几个月的奔头如梦幻泡影,醒来即空。
脚步轻慢如游魂飘荡,每走下一级石阶,心脏总要下沉一分。
转眼已至山门。
三门并立,左侧无相,右侧无作门,人称三解脱门。
她手握穗子,站在半途,只觉得最后一丝希望全然碎开。
缓缓向下,再举目眺望就看见远处停着的谢家马车。
谢清河负手等在车前,衣袂被风掀起一角,他也岿然不动,仿佛与这将暮未暮的天光融为一体。
察觉到身后目光,谢清河转身抬眼。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宁露喉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