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长岳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眉头还紧紧皱着,被冷汗浸湿的手仿佛脱了力,那号码牌上的数字,也显得暗淡无光了。
又一件新的藏品抬了上来,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再去关注的想法了。
喧闹的会场、激烈的竞拍,仿佛同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事情。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闯入这里。
别鸿远再也坐不下去了,仿佛在这里多呆一秒,他就要被这个世界吞噬了一样。
“小别?!”
涂长岳慌忙反应过来想要加他,然而别鸿远已经快步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离开了这个会场。他推开黑暗的暗门,钻进外面的明媚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如同水晶一般的光线,透亮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刺得他想要流泪。
别鸿远的眼角火辣辣的痛,他低下头,想要快步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然而一个身影却追了上来,那双稳健的手,心痛地落在他的肩头。
“小别……”
涂长岳追了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别鸿远现在的心情。他自然不可能放任别鸿远的悲伤,可当他看着对方眼角的泪光时,觉得那些安慰的话,也苍白了起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别鸿远也没有说话,他控制不住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下去,落在他胸前的胸针上,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仿佛见不得他这可怜的模样,涂长岳深吸了一口气,毫不介意地将别鸿远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涂长岳安慰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给别鸿远唯一的依靠。
别鸿远痛哭起来,他痉挛的手指拉扯着涂长岳的衣服,哽咽的声音压抑着声嘶力竭的痛楚,道:“可是……那么多人……大家都在期盼着……”
“书画协会也好……我的同学们……元先……”
或多或少,那些曾经托举他们的每一个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肯为他们出钱的原因,无不都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
但现在,别鸿远已经无法交代。
涂长岳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感受,他的喉头也有些发紧,却什么都没说,只能怀抱着对方的崩溃,任由泪水把自己的衣裳也打湿了。好半晌,他才道:“再试一试吧……我去跟班叔说……再让大使馆出面试一试吧。”
如果能像k那样是最好的结果。
但《竹石图》的买家,显然并不如k那么好说话。
“哦,涂先,怎么跑得那么快?”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利者一般,从会场过来的方向传了过来。涂长岳刚刚还沮丧的精神瞬间一紧,当即警惕地看向那边,怀里也将别鸿远拉出来了一点,呵护一般侧过身去,将哭泣的他与对方隔开了。
“真巧啊,安德鲁先。”涂长岳强颜欢笑着,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一样,“刚刚成功竞拍,怎么没兴致去欣赏自己的新藏品?”
《竹石图》的最终买家,艾拉安德鲁,此刻已经满面春风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面对涂长岳那有些阴阳怪气的说法,他却并不在意,甚至大度道:“不必着急,涂先,我让巴尼特先去处理了。当然,如果日后你也想看那幅画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会拒绝的。”
这话对现在的两人来说,无异于心上的凌迟,更勿论情绪激动的别鸿远,甚至控制不住的浑身一抖,瞥起泪光闪烁的眼睛,恶狠狠地看了安德鲁一眼。
安德鲁却像是个慈悲的神明一般,包容着涂长岳与别鸿远的狼狈。
涂长岳却像是被他这话气笑了一样,他忍不住笑出一声来,道:“接下来还有几件拍卖品,你不打算继续竞拍了吗?我以为你会留到最后。”
显然,在涂长岳的认知里,安德鲁应该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
然而安德鲁却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收获了最棒的藏品。”可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又变得贪婪起来,看向涂长岳的目光也充满了殷切的威胁,道:“更何况,我还有另一场交易需要进行。”
这目光让涂长岳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他警惕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甚至严肃地看着他,道:“还有什么交易?你不应该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他不过是个拍卖会上的失败者,不值得安德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然而安德鲁像是有些遗憾,或许觉得涂长岳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道:“哦,老弟,你怎么变得这样愚钝?你要知道,我要来找的人,就是你啊。”
听到这话,涂长岳心中的警铃算是彻底拉响了,就连别鸿远都意识到情况不对,止了止自己的抽泣,想要认真听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惜,涂长岳却根本不想跟他交谈什么。他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揽过别鸿远的肩膀转身就要走,道:“如果是修复的事情,我希望能在我的工作室里面谈。”
“抱歉,我的朋友状态不太好,我想先带他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安德鲁表达的机会。
可是安德鲁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看到涂长岳要走,他甚至故意一般提高了嗓音,道:“如果是《耄耋图》的事情,你也不想谈了吗?”
熟悉的名字,让涂长岳和别鸿远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种撕裂一般的痛楚,仿佛瞬间在别鸿远四分五裂的心田上蔓延。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那幅他们最看重的小画,那只他们最喜爱的小猫,不正是这一切的原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