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良吃了一惊,夺步上前飞速一翻,还不等看完就变了脸色,他喃喃道:“贺兰膺这小子居然,居然真的有心谋反……”
元浑面色如常,接过后随手拨弄了两下:“牟大都督,之前我说的话,没错吧。”
牟良还是不敢相信,他摇头道:“不对劲,贺兰膺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乃延陀部单于的近卫,他怎会……和南闾勾结在一起?”
元浑一抬眉,说出了自己上一世查明的真相:“南闾冠玉郡守曾赠予他百金,要他在军中刺杀我父兄,贺兰膺本事不大,事没成,退回去了一半的金子,最后在天氐镇内,掀起了一场民变。”
牟良不解:“民变?他何时掀起民变了?”
元浑他们快马加鞭,早一日抵达了天氐,也早一日抓捕了贺兰膺,也就是说,上一世本该在今天发的民变应当已经胎死腹中了。
元浑懒得说,他一抬手,指了指宅邸后院:“南闾冠玉郡守送给贺兰膺的一百两黄金就在后院的那棵梧桐树底下埋着,你们把树根挖开,就能看到了。”
牟良将信将疑,立刻喊人来挖,但这回,结果却大不相同。
树根底下,不见分文。
“没有?”元浑皱起了眉。
“没有。”牟良很笃定。
元浑眼皮一跳,心下升起了无数个疑问。
上辈子,贺兰膺“谋逆”之罪证据确凿,他杀此人,问心无愧。可这辈子,为何原本完整的证据链会缺少一环呢?
牟良正色:“龙骧将军,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是不是有人想要利用你,暗害我如罗一族的忠臣?”
元浑缓缓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梧桐树下被翻起的泥土,他怔怔道:“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毕竟,上一世他出手迅猛,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刚来天氐就平息了战乱,平息了战乱就顺着被策反的小兵查到了贺兰膺,而后……而后就发现了桌下的信和树下的黄金。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清查贺兰膺府邸里的亲属与下人。”元浑起身命令道,“然后把一个名叫铁伐的卒子,带到我面前来。”
铁伐就是那位被南闾士兵买通的如罗守备,他驻守在草原以南多年,和先前天氐要塞中的不少镇戍兵都是熟识。
而在元儿烈、元六孤攻下此地后,铁伐被编入了贺兰膺的亲卫之中,此刻,他就在宅子外,等候入内清查的元浑和牟良。
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元浑心下稍稍一松,起码,最重要的证据没有跑,这个收受贿赂的如罗守备仍在天氐镇。
而牟良也看出了铁伐神色间的慌张,他没等元浑发问,便先开口道:“这些书信是怎么回事?”
铁伐咽了口唾沫,把头低在了胸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牟良拔高了声音,“作为骑督的亲兵,你日日随侍他左右,居然连骑督的书信都不知道?”
铁伐诚恳地回答:“小人是真不知道,贺兰骑督为了能更好地接管天氐镇,了解中原人的风俗,他特地请了个懂如罗语的教书先,文牍书信……都是那位教书先整理的。”
“教书先?”元浑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他直起身,问道,“哪来的教书先?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你可清楚?”
铁伐愣愣地回答:“这先就是天氐镇人,姓,姓什么不清楚,大家都管他叫‘十一’,对,‘十一先’。”
“十一先?”元浑眉心紧蹙,“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铁伐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浑又问:“那你可知,贺兰膺家中的那棵梧桐树,是否被人动过?”
铁伐摇头:“小人不进内宅。”
“不进内宅?”牟良立刻问道,“那除了贺兰骑督的亲属与仆人,谁会进内宅?”
铁伐咽了口唾沫,再次吐出了那个古怪的称呼:“十一先。”
十一先,又是十一先,元浑心乱如麻,上一世的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内情,更没听说过什么十一先。
牟良倒是镇定自若,他接着问:“十一先可是中原人?”
“正是!”铁伐回答,“我也见过那位十一先一面,他……长得清瘦文静,弱不禁风,模样一看就是中原人。”
“那这位十一先住在何处?”牟良追问道。
铁伐又摇起了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旁人只说他家贫寒,在进骑督府前,靠给官府抄书,教导街坊邻里的小孩儿为。他有日子没来骑督府了,好像是病了。”
元浑越听铁伐的描述,越觉得不对劲,他追问道:“你可知,这位‘十一先’家中有没有弟妹?”
“有,有一个早死的妹妹,还有一个……一个在几年前走失的弟弟。”铁伐老老实实地回答。
啪!元浑还没听完,就一掌落在了桌上,只听他大叫道:“张恕!”
什么狗屁“十一先”,铁伐口中的这位,分明就是自己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的张恕!
元浑憋了口闷气,他当机立断认为,上一世的民变根本不是贺兰膺一手策划的,分明就是伪装成“十一先”的张恕在背地里搞鬼。
他和此人的孽缘,竟然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元浑不想再犹豫,他必须立刻找到张恕,杀之后快。
牟良百思不解:“将军,你一直要找的张恕,竟是这位‘十一先’?”
“八九不离十,”元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他一点手下亲卫,喝令道,“今夜天黑之前,不论如何,都得把这人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