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高门大户,门前停着一辆简陋马车。
文之序转着手中的糖葫芦串儿,此等粗食,唯有市井小儿才会甘之如饴。
马车跳下一个丫鬟,轮毂倏地一震,但听车内之人说话:“哎呀没钱了,我还要给车夫小费呢。”
文之序猜的没错,林溪荷回府了。
只是林溪荷的嘟囔声让他心生疑惑,林府要被朝廷缴光财产了?堂堂嫡女乘如此寒酸的马车。
又听那丫鬟利落道:“小姐,我找门房要。”
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连点碎银子都没有。文之序得出一个结论:林府真没钱了。
待到浑圆的身影钻进林府大门,马车后厢伸出一只清清瘦瘦的手,比那丫鬟的大猪蹄子瘦多了。真是大宁朝的笑话,谁家主子竟比丫鬟瘦上两圈?这林溪荷痴痴傻傻的,会不会被下人暗里欺负?
见她下车,文之序退至一边。
她正微微蜷起十根手指,端详磨得齐整的指甲,甲面点了蔻丹,被墙檐上投来的阳光映亮,点点嫣红格外秾丽,那双得意的笑眼也弯成两道月牙。
“真可惜。”林溪荷不觉走神,这身行头要是在现代,做个青花瓷美甲该多配。
她习惯性地咬了咬指甲,谁知颜色竟褪去大半,她大呼上当:“就这破手艺,也敢收我二两银子?”
“……”文之序沉默少顷,哪里是林府穷了,分明是她吃喝玩乐,将银钱挥霍尽了。
林溪荷原地趿拉几步,左右不见青芜的踪迹。人家车夫巴巴儿等着呢。
恰逢夕阳斜照,府外高墙下拖出一道影壁,有个人立在那处阴影里。
林溪荷被那人惊出声:“你想吓死我?”
文之序:“路过。”
“喔,我懂了,你喜欢当石狮子。”林溪荷三两步跃至府门前庄严的石狮前,逗弄哈士奇般,揉它冰凉的石脑壳。
文之序心下暗悔,早知如此,不如回府哄他祖父去。
糟老头比她好相处。
“那个,”林溪荷盘着狮子头,眼睛却斜到文之序手里那串红果儿,“你身上还有钱么?”
“……”他就知道!
“你的糖葫芦还是我请的呢。”
“买糖葫芦的铜钱,似乎是在下借给你的。”文之序在“借”字上落了重音。
“是我先付你打车费的。”
“我府里的马车,载了客,收些银钱很合理吧?”
林溪荷哑然。
那鞋铺车夫本就没指望收钱,见林小姐和文二公子这般人物因这种小事拌起嘴来,忙劝道:“公子小姐,莫因小事伤了和气。”
和气?
两人视线无声交击,谁也不服谁,胶着片刻后,各自冷冷移开眼。
青芜拿来银子,给车夫碎银,车夫连声感谢。
林溪荷却觉不够,她亲手从青芜带来的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额外赏给了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