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看着清玓坦然的神情,眼底流露出嫉妒。
“你带他出来,想必很是喜爱他。”
清玓听着这语气,故意道,“自然。”
兰登果然哽住了。
纵是卫洛很是宠爱他,可最是喜爱他的时候,也不曾将爱意表达得如此坦然。
华九他凭什么。
他觉得自己处处要强争气,终于跟了卫洛,但是也比不上华九的运气——他一句话就谴得卫洛奔波这么多年。
兰登自幼跟着族里的人习武,又学了男儿家该学的样样东西。
他从小在族里长大,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出了山坳,就暴露在了大雍人的草场。
他们哪里都不能去,出门要带着厚厚的面纱,稍微不慎,就能引来杀身之祸。
每年都有人接他们出关,被接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朋友小西泽每天都盼着出关。他的家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出了关,却在人群中将他遗失了。等他出关,就能和家人团聚。
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出生就在山坳里,只等着长到五六岁,被接走送出关去。出关之后就能每天活在太阳下面,能骑着小马在草场到处跑。每个孩子都想着快快长大,早点出关。
兰登大概是少数几个不想着出关的。
那场战事发生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他的父母全都长眠在关内的草场上,出不出关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一年一年地拖着,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都走了,只有他和最后一波老人还留在空空荡荡的山坳里。
他有时候在想,走掉的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接他们出关了,也未必可知。
每年来接他们出关的人都不一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青年。每个人都是例行公事一般,报名单,清点,带走。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与他们多交谈,谨慎而仓促。
直到卫洛出现。
卫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他放哨。一个面容艳丽的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一身衣服,叉腰站在山谷里,冒冒失失却又中气十足地问:“这里就是寡夫村吗?”
他站在那里好久,居然忘记了拉响警报。
如果那时候他拉了,卫洛就会被当场射成刺猬,再不会有如今他们的缘分。
卫洛管他们那里叫“寡夫村”。因为族里都是老人和孩子,还有孩子的父亲,没有一个女子。
所有的女子都死在了那场战事里。
卫洛在为华九做事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他并不清楚,卫洛从来不曾说过。她有时候像是生意人,有时候又像是市井俗妇。她神出鬼没,行事诡谲多端。卫洛有时候回来,会给他带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瞧着不像新的,却像是什么人赠予她,她又随手转赠了。但是这样他也很欢喜。
他知道卫洛的心里不止他一个,可是他还是势不可挡地爱上了她。
她每次走,从来不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有的时候很久才回来,因为受了伤,去养了很长时间。
这些年一直有人在送他们出关。卫洛是其中之一,也是同他们往来最久的一个。这几年,据说边关收紧,其他人都已经不做了,就只剩下一个卫洛。他们整个部族剩下所有人出关的希望,都系在卫洛身上。
卫洛依旧那样咋咋呼呼。
别人不知道卫洛这样看着油腔滑调不靠谱的人,为何能坚持了这么多年。但是他知道是因为华九。
自他喜欢上卫洛开始,他就开始拿自己处处同华九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