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她们的人并不知晓她们的姓名,无法为她们一一立碑刻字,故而全村人只能共享一块木制碑牌。
上头由谢逸清以短刀刻下“符家村之墓”五个端正大字。
她们居于形势变化莫测的河西边境,命运不能自控地成为了外敌侵占国土的牺牲品,在生命结束后也只能作为行尸走肉,屈辱地成为外敌杀害国人的刀刃。
如今她们终于得以躺在故乡的草原上,头枕的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耳畔回荡着滔滔不绝的白亭水声,就这样永远地安详地沉睡过去。
临走时,谢逸清不禁于马上回望那恢复了宁静祥和的草原,脑海中不由得响起了那声冷冽的嘲笑。
“瑾儿心慈手软,尚且不懂守护天下的力量,只能由足以倾覆天下的兵刃支撑。”
可现在看来那个人手握权柄,只是想要修缮官道再起争端,全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非庇护百姓不受战乱迫害。
既然如此,她或许该考虑一些事了。
比如,重新掌握这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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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了[狗头]下一章有快4000字哦,有一些脸对脸贴贴的亲密戏要给大家看[害羞]昨天花了一晚上时间,把手头河西篇存稿都修了一遍,然后脆脆弱弱地祈祷一下榜单,让我可以随榜快点把作为小高潮的河西篇发给大家看(但是大概率没有[化了]
河西乱(四)
众人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入了定西城。
与商队告别后,尹冷玉带着远道而来的两人用过餐食,回到了自己租下暂住的小院。
分配好左右厢房,淡漠瞧着二人卸下马上行李,尹冷玉直接问道:“谢善人,城郊军营里的尸傀,你预备如何处理?”
谢逸清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军营中约有百名披甲尸傀,并非我等所能料理。而漠北大营每三个月会向各城驻扎的军营运送粮饷,细算来应是近几日会派来一队人马。”
她言谈间替李去尘将包裹送进屋里:“如今军营大门紧闭,那队漠北兵定会察觉不对,届时我会设法说服她们遣几人回大营报信,同时大部分人手留守此处预防生变。”
“军中之事,你比我们清楚,就依你所言行事。”
尹冷玉眼见二人将行李放置完毕,随即凝视着自己的小师妹,原本就冰冷的面色现下竟比祁连山脉上的夜色还要阴沉。
而李去尘像只小鹌鹑般,被自己的二师姐盯得坐立不安。
意识到这对师姐妹或许有要事相商,谢逸清识趣地从包裹中摸出酒葫芦,向无声对峙的二人交代道:“我去寻房东沽些酒。”
“谢善人几时学会饮酒的?”尹冷玉虽是疑问,但语气并无起伏,“多年前,你尚是少年时,可是滴酒不沾。”
未料到尹冷玉会如此诘问,谢逸清向外迈出的步伐一顿,随后只留给她一句苦笑:“尹道长,人是会变的。”
这五年来,没有烈酒的麻醉,她只能睁眼到天明。
这是她每日酗酒的另一半原因。
见谢逸清已走出小院,尹冷玉又将目光放回到自己师妹身上,眉目严肃冷厉,声音清淡幽寒:“师妹,我问你,你在南诏,做了什么?”
“师姐,你听我说,当时情况危急……”
李去尘慌忙解释,却被尹冷玉沉声打断:“所以,你做了什么?我看得到你眉心那簇黑气。”
哪怕现在是夏季之夜,李去尘也如临严冬,微热晚风都被自己师姐灌注了呼啸冷意。
“我用召五雷神符,降了一道紫雷……”李去尘声音越来越小。
如她所料,二师姐这下眸光不光冷如白亭河水,更是寒如昆仑山雪了。
“你知不知,强召五雷的后果……”尹冷玉虽面色仍然寒凉不变,但喉间却不由得滞涩发紧。
这是极度痛心的表现。
“知道。”坦白到这份上,李去尘已无所畏惧,目光直白坦荡,“师姐,我无怨无悔,我心甘情愿舍去寿数,助阿清斩杀尸傀,护住拓东城一众百姓。”
“拓东城……”听到这个名字,尹冷玉如坚冰一般的神色乍然被劈出一丝裂缝,随后好似李去尘的幻觉般,她又恢复了冷淡常态,“我再问你,师傅赠你的山鬼花钱,为何在谢善人腰间?”
这也没什么可遮掩的,李去尘便坦率直言:“先前偶遇邪阵恶鬼,为免阿清无虞,我便借她一用。”
“阿清……你唤得倒是亲近。”尹冷玉向前一步逼问师妹,“你对谢善人,是出于什么情谊?”
未曾料到这个问题,李去尘一怔,然后朗声如诵经宣誓:“我敬她温良仁爱、有勇有谋,故而有意随她入世济民,匡扶天下。”
“你想要从龙之功?”尹冷玉依旧语调严厉,“凤凰山门徒可以下山救世,但不得贪恋世俗权势。”
李去尘摇首解释,眼眸清澈真诚:“并非,师姐,与帝位和朝堂无关。”
也就是说,只与那个人本身有关。
尹冷玉平生第二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师妹或许现下并不自知,可自己却并非不知那情爱的滋味,事到如今,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师妹对那帝王的用心?
然而她们所修法门讲究顺其自然,师妹与那帝王如此这般,当然是命中自有一段纠缠,不问是缘是劫,都是她们此生应修之事,旁人又如何能置喙插手?
可师妹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又怎么能够全然撒手不管?
或许,自己需要时间,再仔细观察师妹与那帝王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