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师姐妹就这样沉默对视了小半柱香工夫,终究是满腹愁思的尹冷玉败下阵来。
她看似不耐实则无助地拂了拂衣袖,冷淡地扔下一句话就径直回了房间:“师妹,希望你能一直无怨无悔。”
注视着师姐的背影逐渐远去,李去尘紧绷的身躯才陡然一松,不自觉地往后想背靠在院墙上,却听见身后那“灰墙”轻笑了一声。
李去尘心里一惊,还以为是遇到了山中精怪,猛然像弯折回弹的竹条一般,迅速起身回首瞥去。
只见那“妖精”正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心虚?见我像见鬼了似的。”谢逸清揶揄。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去尘慌张间又不禁面露羞赧,方才自己坦白的话语,面前人到底听到了几句?
“你师姐刚走时。”谢逸清仰头就着皎洁月色饮了一口酒,又唇角微勾看着她,“小道士,你喝过酒吗?”
“没有。”在这样亲近的距离下,李去尘轻易地闻到了伴随着谢逸清的气息扑来的辛辣味。
河西的酒比南诏的酒更浓烈醇厚,仅仅这样都好似让她有了醉意。
谢逸清将那酒葫芦从腰侧拎至李去尘鼻尖,故作轻快地笑道:“尝尝?不算犯戒吧?”
她又诓了眼前这天真的小道士。
她是在军营和战场的生死拼杀中长大的,虽然近几年有所懈怠,但耳力仍是远超常人。
这对师姐妹的谈话,她在院外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以为李去尘只是顺手降下一道天雷,却不知道她竟然默默付出了如此代价。
她又原本以为李去尘只是视她为亲近些的战友,却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全心全意信赖她。
她的心在霎那间被河西的长风吹得翻飞不定,又好像被浸在白亭河水之中浮沉不断,滔天的满足和悲伤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溺死在其中。
李去尘,她的阿尘,她人生最初的温柔旧梦,她余生最珍视的皎皎明月。
她赤诚地道出,要随她一道入世。
可她大概会拖累她踏上荆棘、坠入凡尘。
大喜又大悲间,谢逸清此刻已无心分辨混合在她血液里翻涌奔腾的,到底是什么情感。
今夜月华如练,她只想仅此一次地出格,拉住如月似玉的李去尘,同她共沉沦。
今宵有月,可慰余生。
于是意料之中的,李去尘便在她的诱哄下,毫不设防地面露好奇:“不算的。”
说罢,李去尘伸手去接酒葫芦,却发现谢逸清仍是神色深沉地抓着不放。
“连日奔波又接连施法,你的身体可还好?”这回谢逸清竟是面无笑意,眼神灼热直白无比地盯着李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