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尘将她掩饰不住难过的面容揽至怀中,轻声安慰道:“小今,若是难受,不必勉强自己现下告知于我的。”
谢逸清顿了顿,双手搂住李去尘的腰身低声诉说道:“阿尘,我……”
然而话音未落,宫室之外忽而传来一句高声通传:“圣上驾到!”
房门便应声大开,一名身着赭黄盘领窄袖、腰系玉带脚踏皮靴的瘦削女人踏入屋内。
她面有细纹两鬓染霜,但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狭长眉眼所含视线如利箭般,仿佛将要刺穿相拥的两名年轻人。
无言与谢逸清相视对峙片刻,她随即负手伫立轻蔑一笑:
“真没想到,你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的人,也会得到旁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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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供皇子乘坐的马车里头其实算是有两名皇子[狗头]权谋都是小儿科(划掉,约等于无),请跟我一起扔掉脑子好吗好的[眼镜]在本文末篇最后补充完善两个人的来路和身前事,保证故事的完整度[好运莲莲]
萧墙祸(三)
多年不见突然而至的唯一血亲,仍是记忆中那副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神情。
在声色俱厉的冷嘲热讽之下,谢逸清不禁抿唇咬牙,从榻上起身直视着身着常服的年老帝王,自喉间一字一顿唤道:“母、亲。”
似是为这声称呼所动,谢靖唇角扬得更高,却眉目沉得更低,语气中夹杂着隐隐怒火,乍一看老少二人站立相顾的神态身姿竟有五分相像:
“你苦心孤诣认朕作母,那朕倒要看看,你如今困于长宁宫中,能再垂死挣扎些什么。”
她立于原地岿然不动,冷厉的目光比冬雪更寒凉:“拱卫皇城的金吾卫队听命于朕,你单枪匹马插翅难逃,又能如何阻碍朕之所图。”
“自然唯母亲马首是瞻。”谢逸清回应间并未退缩,而是上前一步将李去尘护在身后,“孩儿此番自投罗网,便是有意助母亲成就大业。”
“不必惺惺作态。”谢靖闻言冷笑一声,视线依旧落在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面上,“不过,你硬要唤朕一声‘母亲’,朕也不是当不起这个称谓。”
“只不过你烂泥扶不上墙。”
谢靖收敛了嗤笑,恢复了那与谢逸清几分相似的冷淡面容:“谢翊与阿宜不曾如何管教你。这么多年,是朕煞费心力教导于你,可你却仍然是这副怯懦胆小模样。”
“早从十二年前开始,朕就应该明了一件事。”谢靖半眯着眉目冷漠道,“你是个不成器的孩子。”
谢靖眼神如利刃,仿佛要将谢逸清早已成人的皮囊剖开,从中找到那个仍然占据她灵魂一角的软弱孩童:“军中不养无用之人。十二年前,你第一次随军收尸,方一接近战场便吐得一塌糊涂。”
仿佛第一次踏足尸山血海,谢逸清面色白了几分,握拳低声请求道:“母亲,不要再说了。”
然而谢靖并未依她,继续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训道:“不过是被刀剑割破的、断面整齐的气管,以及从腹中滑落的、惨白细长的肠子罢了,竟让你直接跪倒在地无力爬起。”
那时年仅十二岁的无知孩童,生长于书卷间,流连于草木中,哪里见过成堆的残肢与成河的暗血。
因此只是步至一具失了右手五指、腹部和喉咙都被长刀划破的残尸旁边,尚未知晓人世苦楚的孩子便已被浓重欲滴的血腥气味团团包围无路可逃。
血气化为铁剑捅入她的鼻喉,断指变成骨刺扎进她的肺腑。
于是在本能的恐惧与不安之下,她双腿脱力跪坐于地,随即俯下因为动荡不定而愈发单薄的身躯,将早晨所食的稀薄白粥一口一口呕了出来。
然而她的呼吸越是凌乱无序,那股如影随形的无状尖刃越是深深插进她的心肝脾肺,硬生生逼得她吐光白粥后又继续呕出胆汁。
可即便胃中再无一物,她仍在无法自控地干呕颤抖着,一直到她的血亲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毫无怜悯地俯视着她。
“把断指和肠子塞回腹中拖去掩埋。”
她的血亲只是一声令下,见她满头大汗毫无动作,竟擒住她瘦弱的双臂,不容抗拒地将她的双手紧紧摁在血淋淋的断指与白花花的肠子上。
哪怕戴着厚重的麻布手套破坏了敏锐的触感,但孩童依然感受到了断指的僵硬与细肠的松软。
这个动作很有效地止住了她的呕吐,却让她年幼脆弱的灵魂仿佛被狠狠踩踏发出哀鸣。
但是很显然,她的血亲并不在乎这一后果。
“你优柔寡断到令朕无比失望的地步。”谢靖狭长眼尾细纹骤然加深,语气中掩饰不住鄙夷,“朕更没有想到,面对想要取你性命之人,你竟然都狠不下心挥不了刀。”
“十一年前,若不是朕制住了那名败将,你早已因为懦弱丧命了。”
谢靖凝视着自己亲自教养的孩子,再次冷呵了一声:“朕只是让你用朕教你的手法,割破她的喉管,接着捅穿她的心脏,可你却泪如雨下甚至发颤得拿不稳刀。”
那时年少的孩子已经能够熟练地收敛尸首打扫战场,却在这一次自认寻常的清理之中,险些被尚未完全咽气的敌军将领一刀拦腰劈断。
本能地就地翻滚躲过锋利的刀刃,在她再也无力躲过下一刀时,是她的血亲及时赶到折断了敌人的手脚,随后将长刀塞到她的手中命令道:
“杀了她。”
已经再也不能反抗的败将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看破生死的淡漠眼瞳仿佛将她的魂魄全部摄去,让她不得不战栗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