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过你的,割喉、穿心。”
她的血亲身形颀长笔挺,仍然自上而下打量与逼迫她即刻持刀杀人。
她便垂着尚且稚嫩的眼眸,将刀尖抵至敌军仍有脉搏的脖颈之上,却无论如何都不敢使力一抹。
“废物。”
她的血亲终于在等待中耗尽了所有耐心,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控制着刀刃从左至右划出一道流畅的血线。
颈部的气管比想象中更有韧性,喷薄的血液比想象中更加温热。
尚有余温的鲜血覆了她满脸,将天地的一切都染成赤色。
然而还未结束。
她的血亲并未放开她的手腕,而是迫使她翻转掌心刀尖朝下,毫无滞顿地刺穿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扎破了一个灌满热水的牛皮囊袋。
可理智告诉她,那不是一个水袋。
那是一个人的胸膛和心脏。
她第一次杀了一个人。
“你这般怯弱无力,只会害死你的身边人。”谢靖言谈间抬起双手凭空拉弓挽箭,“五年前,西华门,那名宫侍便是因你而死。”
她虚握的右手骤然一松,仿佛已射出夺命利箭:“只因先前你心慈手软,并未按律处罚本已犯错的宫侍,才害得她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彼时忽而成了皇太子之人,因为娘亲丧命于乱军之中,也因为母亲重病缠身时日无多,还因为前朝诸臣各怀鬼胎,常常满腹心事独自徘徊于各宫小径之间。
一日夜晚,当朝皇太子正行于园内墙下,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小心!”
她循声仰眸,却见一盏陶制花盆自头顶阶上当空坠落。
本能反应之下,她旋即抬手护住了自己的额前,但不可避免手臂被沉重花盆砸得鲜血淋漓。
吃痛闷哼一声,依凭军中受伤自救的经验,她将袖口扎紧抑制伤口血流后,才侧首看向已趴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年少宫侍。
“殿、殿下……”象征着太子的五爪龙服即便在黑夜中亦十分耀目,年纪尚小的宫侍因此早已魂飞魄散,只得等待着眸光沉沉的太子判处自己死罪。
然而,她只听见一声压抑着痛楚的轻叹:“将碎片处理干净。”
手臂尚在滴血的皇太子便不再理会不知所措的宫侍,径直消失于鲜少有人途经的小道尽头。
于是在一年后的西华门中,她只是将本该由太子夺走的性命还给了她而已。
“你的迟疑与好意,会害了旁人。”
不再将目光投向自小到大给予她无数次失望的孩子,谢靖转动眼珠睨向初次见面的李去尘,仿佛要以目光为刃将她就地正法:
“万万未曾想到,会有人爱上这样的你。更未曾料到,你所钟情之人,居然赤发灰眸,是早该死绝的北蛮王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