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挥手示意金吾卫入室,随后一如既往无情下令:“将北蛮人拖出去斩了。”
训练有素的皇城金吾卫分列而入,即将擒拿当今圣上最为憎恶的北蛮仇敌,却又为一声铿锵铮鸣惊得止住了步伐。
方才因为厉色疾言而面色苍白的懦弱之人,在上一刻竟然骤然拔刀出鞘箭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风吹断发的精钢利刃直直地抵在了年老帝王的胸口。
三尺寒光凛如初雪,照亮了两双七分相似的狭长眉眼。
因此骇人变故,两旁金吾卫纷纷抽出长刀,将意欲弑母之人团团围住。
“你敢动她。”
再没有两个字的尊称,记忆中胆怯的孩子此刻脸色冷峻无比,往常软弱的目光已然挟着滔天的杀意。
谢靖在从心口扩散的凉意中明了,若她执意处决这名北蛮人,十一年前那个痛哭流涕不敢下手的孩童,是真的会在下一息以长刀贯穿她的胸膛。
用指尖轻弹波纹细密的刀身,侧耳倾听这百炼宝刀的悦耳嗡鸣,谢靖注视着长大的孩子扬起了唇角:
“瑾儿,为了戕害了阿宜、戕害了你娘亲的北蛮王族,你要用我替你锻造的雁翎刀,以我教你的穿刺刀法和步法,亲手杀了我?”
继承了那个人血肉的年轻人并未开口回应,却沉着与她相仿的眼眸,将刀柄握得更紧,将手臂伸得更直。
与冬雪一般刺骨寒冷的刀尖便刺破了帝王常服,扎进了她的皮肤,逼出了一滴热血。
“好、好、好。”抬头连道三声之后,年老的帝王面上竟然浮现了又怒又悲又喜的复杂神情,“瑾儿,这是你第一次向我挥刀。”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谢靖抬手攥紧了十年前亲自为眼前人淬火的长刀,任由薄凉利刃划破自己的掌心,不顾沥沥下淌的血液,深深凝视着能看出那个人影子的面容:
“你的第一次勇敢,竟然是为了护住杀死了阿宜的仇敌。”
她随即狠声朝着周遭的金吾卫吩咐道:“还不动手?”
“我看谁敢!”
那个人的孩子亦高声厉喝,同时让手中刀刃再进了一分,离那颗年老的心脏仅仅三寸之遥。
更多的血液自刀口溢出,将明黄常服洇出了一团鲜红的血迹。
屋外又扬起了飞雪,零星飘散着落在了年过半百之人的发梢,让她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两方无言伫立对峙着,仿佛她们是从十二年前开始对立至今,从此以后还不得不继续争斗下去,只能至死方休。
胜似亲子无法分割的关爱和伤害,将她们一起围困在仿若天罗地网的厚茧之中。
谁也逃不出这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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