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时珩和她对古人的刻板印象还真是不同,很……接地气,她便又好奇追问:“那你也会和他们吵架吗?”
左时珩一本正经道:“难听的话我一般回家偷偷说,毕竟在外终归要些面子。”
“哈哈哈……”
这话让安声更是笑个不停。
想不到左时珩外在清冷温柔,内里却有一份反差。
莫名的,她觉得他们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她下意识与他分享:“我在领导面前也是‘好好好是是是,哎哎您说,收到,马上就改’,回头就在小群里吐槽八百遍,然后有一次不小心发到公司大群里去了……”
嘴比脑快,说完她才回过神,望着左时珩没继续。
左时珩却很认真在听:“然后呢?”
“然后……”安声眨了眨眼,“你听得懂啊?”
他笑道:“不要紧,你尽管说便是,若有不懂的,我会问你。”
“是因为……你妻子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嗯,我们之间坦诚相待。”
“喔——”
安声抿唇点头,僵硬地坐直身子。
她此刻有些尴尬,因为忽然意识到与一位有妇之夫分享自己的私事并不合适。
于是她跳过了这个话题,向他问起:“之前你提过,你有两个孩子,我这样贸然造访,对他们会不会……不太好?”
她毕竟不是那位“安声”,却顶着一张相似的脸与相同的名姓出现。她既不可能以左时珩妻子自居,也绝无可能假装他们的母亲。
左时珩不知在想什么,身形随马车轻轻摇晃着,眼神也有些散,片刻才温和开口。
“不必担心,我会与他们说的,他们……”
他目光重新聚焦,定定望着安声,那双爬满血丝的眸泛起些微潮意。
“他们,会很喜欢你。”
马车行速渐缓,停在城门外。
左时珩让安声留在车内,自己下了车。
到底是皇城,交通贸易已十分发达,具有相当的人口规模,因此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安声掀起帘子一角漏只眼悄悄观察,内心为如此活色生香的古代王朝掀起巨大波澜。
左时珩向城门守卫亮了腰牌,对方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许多,他摆了摆手,正要回转,忽被一人叫住。
来人中等身材,灰蓝长袍,头戴方巾,朝他拱手笑道:“左大人这是又去山里苦修了?”
他稍一打量,“呀”了声:“左大人虽病容犹存,精气神却好了不少,看来苦修还真有用啊,怪不得平日公事繁忙还要月月都去呢。”
这人是户部右侍郎申哲,与左时珩同朝为官,户部工部向来算不得和谐,碰上难免挖苦两句。
左尚书近几年每逢休沐便出城进山一事在朝野已不算秘密,自他夫人失踪,左时珩身体每况愈下,众人私下都道他是心伤过度,进山避世,连皇帝都来过问,还指派了太医登门问诊,要他珍重自身。
左时珩咳了几声,喑哑道:“是,已修至大圆满境界,申大人要拜师么?”
申哲一噎,翻了个白眼:“拜师……我拜什么师,我身体好得很!”见他脸色稍差:“左大人看来还得再修行修行啊!”
都说左尚书年纪轻轻话不多,这倒不假,但挺会打机锋的,几句话就能让人气闷,和工部廷臣说话他简直要折寿。
申哲不想多说,欲走前道:“我敬左大人乃治世之能臣,还是想好心提醒一句,莫要太过缅怀旧情,毕竟不说国事,家中还有两个幼子呢。”
阳光明媚,杨柳抽芽,入目所及,已是一片勃勃的生机。
左时珩嘴角散开笑,眼亦明亮:“谢申大人好意,春雪消融,我已不必再去云水山了,不过关于我的妻子,那并非是一份旧情,我已接她归家。”
他回头看向马车,申哲便随他的视线望去,不远的马车上,一位娇俏姑娘正探着脑袋朝这边张望,见他们看过来,还礼貌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