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将拎来的食盒放到桌上,听见床榻上的人丢来一句:“吃过了。”
沙哑懒散的声音,犹如梦中呓语,却又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绮艳。
萧取皱眉看过去。
那床榻凌乱不堪,斜躺着的商刻羽倒是整洁,嫌弃阳光太亮,用手臂挡住眼睛,但整洁的里衣由此被扯开,露出肤上深深浅浅的红痕。
做过什么一眼便知。
萧取脚步霎时一顿,捏紧指节,闭目呼吸,压下面上的不悦:“那姓岁的就是这般帮你的?”
“效率最高。”商刻羽应得不咸不淡。
“那也不该……”
多年师兄弟,无需对方说完话便知晓是何意思。商刻羽也懒得听完,打断他:“早八百年前就定了亲。”
“说得好似没定亲便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萧取的语气仍带生硬,振袖关门,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到商刻羽床前,垂目看他,好一阵,才又出声:“你打算同他履行婚约了?”
“没。”商刻羽答。还是那样犹如呓语的声音。
但萧取知道他清醒,这人如果想睡,半句话不会理。
萧取的神情缓和下去:“手。”
商刻羽便把空着的那只手递了出去。
这截手臂亦带着星星点点的红,仿佛堆雪的枝头被人生生描摹上花朵。
萧取视而不见,搭上腕脉,俄顷神情一凝:“你的身体却比以前差了许多,来黑水城前,你遇到了什么?”
“死不了。”商刻羽还是手臂遮住眼睛的姿势。
萧取看了他片刻:“这就是你去荒境的原因?”
商刻羽没应。
他枕旁放着一枚竹片。
那是进入虚镜的凭证,平日里可做联络器用,眼下光芒一闪一闪,代表收到来信。
他也没应。
萧取见了便说:“你从前向来懒得理会仙门的东西。”
但商刻羽更是从来不应这种废话,他心知肚明,起身拉下窗户,转而又问:
“沐浴过了吗?”
这回商刻羽给了个“嗯”。
“打算继续睡?”
“不。”
他身体很倦,但得益于那些鬼灵力,精神头是十足十的好,这样的状态,睡觉是件艰难的事。
他将眼前的手臂拿开,终于看向萧取,丢出一个问题:“你和师叔去荒境做什么?”
*
“你带你的婚约者去荒境做什么?”岁灵素问。
此处是黑水城少有的开了张的食肆,岁聿云前来归还食盒,并新购了两碗糖水。
听得这个问题,他甚是敷衍地回答:“游历。”
岁灵素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旋即说起:“本以为爹娘把你和一个凡夫绑在了一块儿,没想到这人不一般。”
岁聿云挑眉:“我难道就一般?”
姐弟二人乃同胞所生,模样七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岁灵素虽一身灿灿金衣,却惯来严肃冷厉,而岁聿云玄衣带剑,眉宇间尽是放肆张扬。
岁灵素打量他:“的确不曾料到,蛮血年代之后,家中竟还有人能够唤出朱雀元神。”
岁聿云便笑了:“等这事传回云山,族老们让我接手岁家的心想必更加坚定。而你,想要杀我也更麻烦了。家主之路,道阻且长啊姐。”
说完端着糖水自岁灵素旁侧走过,擦身时还拍了拍她肩膀。
“你的契机是什么?”
“自然是重重困境呗。”
岁灵素原地注视他几许,一声冷笑:“荒境近来怪事频出,你最好是死在那里。”
岁聿云抬手朝她一挥,头也不回。
食肆距离他们的客栈很近,修行者脚程又快,片刻功夫不到,岁聿云回到他们的小院。
院里热闹,拂萝和她的同僚正保养武器,夜飞延躺在树底下打盹,步文和在看闲书。
而商刻羽——商刻羽和萧取坐在另一片阴凉处,对坐,一个人的手还被另一个人握在手上。
岁聿云脸上笑容消失了,盯视那两人一阵,面无表情走向步文和,面无表情问:“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