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课,陈望夏没回家,先去找赵见川。其实她并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是想找个由头去打听打听情况,免得错过他的死。
赵见川在镇子上挺出名,他家地址很容易打听到,只是名声不怎么好听。
她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
是平房,有棵杨桃树遮阴,大门敞开,风穿堂过,微凉。
门口坐几个等按摩的人,墙边红纸黑字写着超大“按摩”二字,下面还有行小字,写着“50块钱一个小时,老顾客打8折”。
陈望夏站在门前看了会。
别人也在看她。高马尾,书包,校服,运动鞋,不用多说,一看就是学生。来这里的人都是成年人,很少见学生来按摩。
“同学,你也来按摩?”一个秃顶男人打趣问。
陈望夏充耳不闻,越过他。
进去后,一个盘发女人出现在面前。侧脸正对门外,神情专注,有股天生的温柔,眼睛很漂亮,可惜盲了,空洞无神。
她就站在按摩椅旁,褐色长裙过脚踝,拖鞋若隐若现。
按摩椅躺着人,男的,大约四五十岁,脑袋圆乎乎,挺着个啤酒肚,赤上身,发黄大裤衩大大咧咧敞开,脚上挂着一对人字拖。
正常人去按摩,是闭眼享受的,他却是睁眼盯女人看。
而她看不见,不知道。
就在他要上手摸她时,陈望夏走到他们身边:“阿姨您好,我是赵见川同学,找他有事。”
男人赶紧收回手。
孟观棋听声辨位,面朝她:“你是见川同学?”似乎有点不太敢相信会有同学来找赵见川。
陈望夏:“没错。”
孟观棋让男人稍等下,擦了擦手上的按摩油,摸索凳子,推向她:“见川他还没回来。”
“要不你先坐会,等他回来?他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孟观棋慢慢走着,又回到按摩椅旁,继续倒油帮男人按摩。
正合陈望夏意:“好。”
说着,瞪了眼按摩椅上的男人,后者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孟观棋忽然想起些什么:“现在不是刚下课?你在学校没看到见川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虽然她看不见,但家里有报时的墙挂钟,知道现在多少点。
“他下课的时候走太快了,我没追上。可我有件事必须得今天告诉他,所以就来找他了。”
陈望夏扯谎。
“这样啊。”孟观棋柔笑。
她像是怕陈望夏等得无聊,又说:“他下课后喜欢到处走走,不过很快会回来的。”
陈望夏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没事,我不急。”
孟观棋那双灵活、纤细的手熟练按着男子肩背处穴位:“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望夏。”
“望夏。”孟观棋轻声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
赵见川还没回来,孟观棋不免有些心急,即便眼睛看不见,也频频地往门口方向“看”去。
陈望夏察觉孟观棋的心急,改变主意了:“阿姨,赵见川下课后喜欢到哪里呀,我去找他。”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站起来:“我只是觉得,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还不如直接过去找他。”
“也好。”孟观棋还要接着给几个客人按摩,还脱不开身,“他平时没事做,喜欢去海边待着,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从海边回这里只有一条路。
要是赵见川真的在海边,那他们不会错过彼此。
“如果他不在海边,你就回家。到时候等他回来了,我再跟他说你来找过他,让他去找你。”
孟观棋担心陈望夏在海边找不到人又跑来一趟。
陈望夏以前在长乐镇读书也很喜欢到海边坐着,可从来没遇到过赵见川。不对。也许遇到过,只是没在意,当作过客擦身而过。
她背书包走出去:“那我去了。再见,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