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被带走得蹊跷,明靥却无心去纠察,她一心只想着待藏书阁关门之后,自己誊抄了这么久的书卷,已然化作一筐废纸。
为应琢买七夕礼事小,为阿娘买药事大。
她低头朝前走着,心情郁郁。
忽然,自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明靥。”
“小爷我在你身后跟了半条街了。”
转过身,果然是讨人厌的任子青。
他今日穿了身雀蓝色交领袍,外披着流苏肩衫,头戴同色抹额,腰间坠了块胭脂红玉佩,一只脚踩着青石子朝她凝望来,眼尾微挑着,愈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一直低着头,地上有银子捡啊?”
明靥本就心情烦闷,听了对方的话后,心中愈发不快。
她不客气地白了那花孔雀一眼,不愿理会他,拔腿转身便走。
任子青阔步,将她拦住。
“喂。”
“几天未去毓秀堂了,做什么呢?”
高大颀长的身形顿时横在眼前,严严实实遮挡住了她的去路。
“鬼鬼祟祟,手里拿的什么。”
对方饶有兴致地低下头,说着便要翻看她手中纸张。
“啪”地清脆一声,她一把打掉对方的手。
“任子青,你是不是有病。”
他吃痛,咬牙切齿:“明靥,你真的很不淑女。”
“任小公子,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上来便要翻看她的东西。
二人正攀扯间,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列官军。齐刷刷的步伐,吓得明靥手一抖,最上面的纸张忽尔坠下,便如此飘飘乎落了满地。
任子青下意识去捡。
忽然,他看见纸上内容——墨黑的簪花小楷,汇聚成极具有冲击力的语句,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少年身形滞了滞,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之中。
完蛋了。
明靥眼前一黑。
身后,那为首的官兵走过来。
对方俨然认识任子青,乍一出口,便是声色泛冷。
他锐利的眼神掠过地上掉落的纸张。
“任小公子,那是——”
任子青略带僵硬地拾起地上纸页,将其背面朝上,护于胸口处。几道微促的呼吸声后,他佯作无事,淡然转身。
少年面不改色,直迎上官兵视线。
“喔,这是我在明理苑的窗课,我的同窗好友前些日子因病未去学堂,我便将我的功课拿出来,叫她拿回去温习的。”
那人面带疑色,望向立于一侧的明靥。
只见少女薄唇轻抿着,敛目垂容,一副乖巧安生之状。
官兵在心中感慨,这是哪家的大小姐,生得如此漂亮。
未施粉黛,便已是如此娇艳可人。
风声愈烈,枝条与悬叶簌簌摇动着,落入明靥耳中,周遭却只剩下“踏踏”的脚步声。
呼吸愈发促。
就在她站出来的前一瞬,对方终于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道审视的目光,带着几分思虑与打量,而今落下来时,眼底又添了几分惊艳之色。然,对方的视线仅在明靥身上停顿片刻,几息之后,他拱拳朝着任子青。
“多有打扰了,任小公子。在下公务繁忙,便先行告退。”
任子青佯作气定神闲,朝那人招了招手。
待确定对方走远后,少年突然转过身——
“明靥,你疯了!”
兴许是激动,兴许是震愕,他声音忽然放大,言罢,任子青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一噤声。
左右环顾一圈后,少年紧张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二人才得以听见: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你是不是活腻了,居然还敢藏这些东西。你知不知晓现在官府都在抓人,谁要是被搜出来这些禁书,可是要蹲大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