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荷灯逐渐顺水飘走了,在江面上隐隐远去。李鹤衣垂睫敛目,曳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昏黄又朦胧。
段从澜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原谅你了。”
李鹤衣时常跟不上这人的思路,怎么老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无可奈何道:“原谅我什么啦?”
段从澜:“你忘记我的事。”
李鹤衣:“…方才你不是还说不介意吗?”
段从澜弯起眉梢:“骗你的,我一直很介意,而且还心胸狭窄,向来很记仇。”
“……”李鹤衣疑心,“所以你跟着我,难道是一直想着要报复吗?”
“这倒不至于,只是想看看你何时能想起我来而已。李前辈待我这样好,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那还真是多谢你宽宏大量了。”
李鹤衣无言以对,又纠正:“以及,论起年纪,我应当不比你大多少,也别叫前辈了。”
段从澜顺从问:“那该叫什么?”
李鹤衣答:“我叫李……”
“暻”字刚要脱口而出,他脑子突然刺痛了一下,闪过几幕梦魇般的片段,还有一道贴耳响起的轻唤——
[阿暻。]
李鹤衣将到嘴边的字眼硬生生咽了下去,神情不属道:“……没什么,就这么叫着吧。”
段从澜面露疑色,李鹤衣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于是段从澜没有再问,起身与他一同回客栈。
夜风习习,李鹤衣跟在段从澜身后,蓦然脚步一滞。
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从段从澜身上传来的,很淡,方才放荷灯时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李鹤衣立刻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腥味,受伤了?”
段从澜身形微顿,道:“没有。今早回来时走错路,撞见了几个劫财的魔修,想杀人灭口,我只好反抗了。估计是那时沾染上的。”
李鹤衣记得之前经过的几个太奕楼仙卫的确提到过魔修和杀人,因此半信半疑,又将段从澜通身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他叮嘱:“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
段从澜笑眯眯的:“一切都听你的。”
太奕楼,剑阁前殿。
王珩算踏进门时,殿中已经候着一道负手挺立的身影了。
他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