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生气。”
“前段时间我不小心听见妈妈跟别人打电话,她想阻止皓钧案重启。”张越凝把录音放出来给张鸿禺听,还说了夏木橙骸骨被发现时,张芷琼的反应。
“那天我妈在书房也是在讲电话,她埋怨对方处理不当,导致现在这么被动。我也是从那天开始怀疑妈妈的,要不然我不会听见她想要阻碍皓钧案重启的时候,马上想起来要录音。”
说不生气的张鸿禺,气得攥紧了拳头。
张越凝赶紧握住爷爷的手,宽慰他:“爷爷你别用力攥拳头,你在打针呢。”
张鸿禺这才松开手,他看着挂在前方的乳白色营养液,重重叹息一声。
“我一直知道,她对我有很大的怨气。当初我把全部鸿达股份留给皓钧,没有留给她,她在心里恨死我了。这段时间我生病,我说要改遗嘱,还故意说要过继赖嘉和做孙子,你妈妈她又开始搞各种小动作!她让陈延达找了个算命先生来挑拨栽赃,她以为我老糊涂,哼,老子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试探她!”
张越凝愧疚道:“我当时也配合她了。”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没有自主权。”张鸿禺对女儿很失望,“皓钧的死究竟是不是跟她有关,就交给警察去查吧。至于我的财产,鸿达的股份,我早就立好遗嘱了。”
张越凝支持:“是应该交给警察。可能里面有误会呢?妈妈只是有私心,但她未必就是凶手。”
“你就不关心我的遗嘱内容?”
“关心啊,但我怕爷爷你多想。”张越凝轻轻笑了。
她面相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有攻击性,是个很妥帖的人。
张鸿禺为自己辩白:“我疑心有这么重吗?”
有的。
张越凝没回答。
张鸿禺继续:“我对你从来没有疑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越凝揣测道:“因为我是个跟鸿达毫无利益关系的编外女孩,还是领养的。”
“不,你不是领养的,你是我们老张家最后的一点点骨血。”
张越凝:“哈?”
“你的血型这么稀有,你以为是巧合?不是巧合。你大舅就是你亲爸。当年他跟你亲妈恋爱,是我……是我拆散了他们,逼你大舅娶了区委领导的女儿。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不要怪我,我现在是将死之人了。”
张越凝震惊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张鸿禺:“你亲妈病逝之前,来见我,她希望我能把你接回家抚养。我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派人把你接回来。芷琼刚好没孩子,我就让她收养了你。”
张越凝似乎不愿意相信,“但是,我给皓钧皓月输了那么多血,不是说亲人之间不能输血的吗?”
“以前没那么多讲究,也没其他办法,医生做了灭活淋巴细胞处理,说是没问题才用的。”张鸿禺还是很遗憾,“虽然你是女孩,不过没关系,你以后不要结婚,找精子库代孕生几个。你千万不能带着我们张家财产,嫁给外姓男。”
张越凝听明白了,她是张鸿禺别无他选的选择。
“你把遗产留给我了?”
“鸿达的全部股份和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你了。留给你,张芷琼会有错觉,以为我是留给她的。皓钧的案子最好跟她无关,那她可以帮你守江山。如果跟她有关,那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担起责任来。”
张越凝:“爷爷,你忘了,我只是个律师。”
“我当初没让你进鸿达,完全是为了保护你。读大学的时候,不是叫你辅修商业管理吗?只要有脑子,有足够的商业管理知识,你完全可以撑起大局。而且这几年你有跟进鸿达的法务,对鸿达有基本了解,上手并不难。管理层班底都是自己人,他们会辅佐你,贺成也会留下来帮你。”
张鸿禺知道前路会很困难,但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不管是谁,都是没办法拒绝的。
况且拒绝也没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跟你说这件事。爷爷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说,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张越凝还沉浸在震惊中,并没有搭话。
张鸿禺:“你今晚跟张蕤帆看话剧去了?”
“是啊。”
“张蕤帆不是良人。爷爷希望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进去。没必要结婚,懂吗?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不要轻易结婚。男人,不会甘心屈服在女人之下,如果他愿意,肯定是有所图。男人真正能给你提供的,有价值的东西,精子库里有。”
这或许是这场聊天里,最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你要记住爷爷的话。可以玩,可以恋爱,但不能引狼入室。钱和权才是你要牢牢抓住的东西,明白吗?”
张越凝心情复杂,她看着张鸿禺,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一时会很混乱,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谈话。没关系的。你很聪明。你是这么多个孩子里成绩最好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我不担心你不够经验,我只担心你太善良了。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又聊了会儿,贺成敲门进来,营养针快打完了,护士来拔针。
张越凝没再久待,跟爷爷告辞后,走到门口,她跟贺成说:“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电话。”
“知道,你放心。”
“劳烦你了,成叔。”
“都是我应该做的。”
来到停车场,上了车,正在跟同事打电话沟通工作的张蕤帆匆匆收线。
“去酒吧街还是选个清静地方?”他们还没吃晚饭。
张越凝没心情吃了,“回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