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观众都是兴趣班小孩的父母,本来曲艺班就人少,专心看节目的更是没几个,据他观察,除了自家孩子上台的时候,家长们基本不怎么抬头。
不免泄气,俩人埋头各自捣鼓各自的手机,忽然庭玉给他一条微信,点开一看,是张漫画图片。
他起初还以为网图,用食指拇指捏着,放大看清细细品味,恍然间,一张画儿惹得他思绪飘忽。
漫画的风格跟现实毕竟有出入,不过结构角度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完全能辨认得出是那座熙熙攘攘的机场,庭玉颈窝处的阳光被虚拟成画,就好像真的生出了一束金色的长。
而画面中的自己,眉宇飞扬,冲着对方勾唇,神情似笑非笑。
美好照片的背后却不甚和谐,那时他膈应又厌恶,拍个照都要师弟好言相哄,现在换他嬉皮笑脸,想博庭玉展颜了。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周逢时突然仰起头,手背捂住眼,闷声笑了,在心里感叹,真真是风水轮流转。
叮咚一声,离自己不过三尺的人不肯张张贵嘴,显然还在生被画朱砂的气。
庭芙蓉:裴英画的。
庭芙蓉:cp话换成封面了。
untime1y:哦,画挺好。
周逢时按了保存,看一眼图片,又看一眼庭玉,对比似的,瞧不出半分相像。一刹温顺,一瞬乖张,斑斓笔触画不出庭玉的千面玲珑,画不出他迂回百转的心动轨迹。
于是他翻了翻话,确实被换成了封面,小小一个图标缩在左上角,似乎在为这张图万人狂欢,他顺着链接点进去,进入了画手的主页。
ayanni:布了一张图片。
评论区都是远道而来狂吹大大的cp粉,除此之外,更多是一些ip非内地的账号,齐齐问这是哪两位。
裴英回复了一条:“庭老师拜托我画的,我们是朋友哈哈哈。”
颇有名气的gay漫画博主亲口认证是朋友拜托所作,画出这么一副暧昧的画,画上的两个主角是曲艺圈顶流男男cp。
其中的暗含意味不便明说,只可细品,谁出的主意都不用猜。
庭玉瞒着他带领金玉良时cp粉呼风唤雨,作为主角之一却毫无参与,周逢时抬起一边眉毛,看着对面人无知无觉的神色,起了玩味的心:“你又搞什么鬼?”
“嗯?”
“裴英是耽美圈的画师,自己是gay,他一张同人画,还直说是正主点名的要求,冷饭又炒热,她们不乐谁乐?你肚子里揣的二两香油耍耍别人还行,要糊弄我可差远了。”
周逢时手肘搭在膝盖,蹲在地上仰头望他。对方眼底翻涌着盛腾的火焰,却不单单是戏弄,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逼他的深处,烧得庭玉无所适从。
被戳了心思巧思,再是和田籽料的脸皮也撑不住,庭玉垂下眼帘,乖乖巧巧地“嗯”了一声,“以后不这样了,师哥。”
其实周逢时本意欣喜,面上嘴上却刻薄,看人温驯,他心有余悸也有不甘,更想看庭玉露出不一样的神色。
此刻他只顾着招惹师弟,实际上漏了更要紧的:但凡他再往下翻一翻裴英的主页,就能现一张似曾相识的草稿,正是去买三弦那天,庭玉坐在他副驾驶看的漫画。
但他没再翻,怪谁都怪不了谁,怨他自己轻薄,又爱揣测他人,纵有千斤也无奈对方四两的挑拨。
一个误会缠着一个误会,打成结,两人各拽一端,向着南辕北辙的方向,彻底成了无解的死结。
周逢时仍驱车驶在“庭玉喜欢我”的大道上一去不复返,油门踩到底,比当初夜晚的赛车场还要激烈,心绪驰骋。疾风呼啸的感觉勒住他的喉咙,扼住他的呼吸,心跳迸如雷,原以为只有极限运动才能激这样的畅然快意,却被身旁人的一瞥眼神、一句话语就轻轻松松地带来。
就连粗糙折扇、便宜大褂也在舞台灯光映照下寸寸流金,他躬身,长衫倜傥长过脚面,无人应和也从容。
“嘿呦大家好,都别看手机啦,抬头1ookme!有俩帅小伙任您吆五喝六的,支持一下嘛。”周瑾时上台就嘴贫,不要脸的帅哥确实吸睛,“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瑾为笑言瑜为语,恰逢好时满堂聚,我叫周瑾时,谢谢大家!”
“当然不能光介绍我啊,都说三分逗七分捧,旁边这位老师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庭玉懒懒得靠在桌边:“哦?您打算怎么介绍我啊?”
周逢时大手一挥:“不提也罢!”
“您说这多造孽啊,他,庭瑾玉,好好一清华大学研究生,钻石饭碗都撂下跑过来说相声,金镶玉的脑子浪费在这低俗艺术上了,多亏得慌。”
听见他是清华的,台下家长都来了兴趣,还有几个趁机教育自家孩子,说相声都卡学历,就业太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