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唉,算了。”,甘白尘从前也并非没有逼问过老父。
但不说便是不说,只要老父愿意把计划密谋给藏着,就没人能从他嘴里掘出来,是比那典当行的防贼大铁门更硬更严实。
自打上次出平凉的那一计之后,他对自己老父的信任也是多了几厘,但也只有寥寥几厘不能再多了。
老爹这股“言一出事必成”的做派,也不知该说是自信好还是自负好,丝毫不给自己留一点准备。
毕竟这场盟约缔结万一办砸了,尴尬在齐国朝堂上的是自己,也不是远在咸阳的他,是一点也不顾及亲儿子的脸面。
少爷长这么大可从没丢过这么轰轰烈烈的人。
甘白尘只好道声“吃完了”,悻悻领着厌月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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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们,咱们这就到了东平湖了!”
帘外的车夫一声喝,打断了车上人各自的思量。
“哈~。”小老头醒来打了声哈欠,又是仙人下山般轻飘飘的从车上落了地。
大泽边上总攒着散不去的雾。
这片朦胧水雾还罩着湖心方向一座灰蒙蒙的小丘,船夫们在雾里湖中若隐若现的行舟,只有船撸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若是有楚国来的大画师再执笔点上那么几只飞禽水鸟,就能是一幅卖的上价的好山水了。
甘白尘下了车双臂大开猛地一嗅,是从未在西境大秦闻到过的潮味。
正当他要讲上两句,叹一下这片难见的大湖时,却看同行的三人已经站定齐齐望向雾中深处了。
雾里立着个披蓑戴笠的人,身影随着水雾的浓淡清晰又模糊,竟是看不清高矮胖瘦。
“小女娃,借你太阿一用。”
小老头的话语没了前几日的风趣自在,冷冰冰的确是像了那高山仰止的世外高人。再裹着这湖边大雾的寒,直让甘白尘打了个哆嗦。
厌月解下腰间剑挂,双手横握剑鞘,板着小脸恭敬严肃的呈上了太阿。
见那雾中的人影又扑朔的近了几分,小老头轻轻叹了一口,一声轻轻的“哎”似是吐出了几十年的烦闷。
随即右手轻抓太阿剑柄骤然力,整剑利落出鞘。
太阿没有啸吟、也未激出狂风,而是老实的像那儒经里的孝子,安静的被握在他的手中,如一柄寻常铁剑那般。
“师父。”
见小老头剑出鞘,雾中那斗笠客停下脚步,远远的大喝出了声。
“如今弟子的武馆遍布七国,桃李天下,还请师父让了这三才的位置!”
雾中那人说完,也唰的一声剑出了鞘。
“这三才境乃是天定,唯有世上剑道最高之三人能入,我又怎能让得?”
小老头笑谈一句,湖边又静了下来。
三个同行而来的小辈琢磨了一会儿,皆是浑身一凛。三人终是回过味来这三才剑争乃是死斗。老人若是不死,新人便无门可入。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何一么。”
小老头不去看雾中人,反是端详着太阿。太阿涌起阵阵剑意,吹得这边四人丝起又落。
“知道。师父是要我的剑道惟精惟一。”
“哎。但为师听说你这逆徒是将这名姓都改了,可有此事?”
“师父,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那今日为师便授你这逆徒最后一剑。从此恩怨两清,莫要再互称师徒了。”
雄浑的剑意自小老头的右臂始,涌上了太阿的剑身,在剑体中徘徊激荡。
呼啸的剑风一圈圈震开了小老头身边的雾,吹的他一身白袍飞扬颠簸、猎猎作响。
须臾间剑意便到了巅峰,太阿轻轻嗡鸣已然承受不住更多的剑意了。小老头轻描淡写的向雾中斗笠客递出一剑。
剑气细不可察、一闪而逝。
何须一见小老头这剑无风无浪,似是失了攻到他那的气力。便将抬起的剑放下,不再防备,脸上有些轻蔑又有些惋惜
“师父您是老了吧?这剑颇有些虎头蛇尾。”
未等他笑出第二声。
旁侧的那一汪大湖狂涌,湖面有如被这一记剑喝惊醒那般,竟拍出了惊涛骇浪。
层层波涛狂啸着卷过岸边,又磅礴的盖过湖中的土丘,一遍又一遍的打弯了丘顶的树,将整个坡面染的湿黄渗水。
那何须一还站在那,但其身后的庭石假山齐齐的碎成齑粉。齑粉尚未落地,就被狂风鸦飞鹊乱的给卷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