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的眉眼之间都是一片温和,同傅云亭全然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傅云亭这样在刀口上舔血为生的人,即便是表面上伪装的再和善,可阴狠毒辣还是会不自觉从他身上流淌出来。
眼前人与傅云亭简直是矛盾至极的存在。
仅仅是站在他身边,她便也仿佛被他身上的那股温和气质所感染了,就连她也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些许感染。
连带着心中的惊慌失措之感也一并消散了一些。
自从睁眼就高度紧绷的神经总算是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秦蓁张了张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可尚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便直接阖眼昏迷了过去。
那厢晋长晟看似漫不经心,但实际上他的视线时时刻刻都落在了秦蓁的身上。
见她昏迷了,他的脑子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下意识上前了半步,动作快速地用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稳稳当当地扶在了怀中。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所谓的男女大防?
又或者说很早很早之前,他便将这些坚持了半辈子的礼义廉耻抛在了脑后。
紧接着晋长晟便径自将秦蓁打横抱了起来,只见他快步走到了床榻边,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榻之上,替她脱去鞋袜之后便替她盖上了棉被。
做完这一切之后,晋长晟这才出了屋子,喊来了医女。
医女诊脉过后,道:“公子不必过于担心,姑娘只是发热刚好身体过于虚弱,且长久没有进食,情绪大开大合之下这才昏迷了过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些许气血。”
见秦蓁忽然昏迷了,晋长晟心中原本是十分担忧的,想到她方才全然心如死灰的样子,心中更是一紧。
一直等听见医女的这一番话之后,他心中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总归不是出了大事就好。
医女端过了放在桌子上的药碗,随后坐在了床榻边给秦蓁喂药。
虽说人是昏迷了,可医女喂药的动作很是娴熟,用陶瓷勺动作熟练地撬开了秦蓁的唇齿,而后轻轻一抬勺子,棕褐色的汤药就稳稳喂进了秦蓁的口中。
或许是这中药的味道有些苦涩,即便是昏迷不醒,秦蓁的眉心还是忍不住微微蹙起了一些。
像是在嫌弃中药的味道有些苦涩。
先前煎药的时候,晋长晟便嘱咐过医女往中药中加一些冰糖,可不管加多少冰糖,中药总归是掺杂着些许苦味的。
不过好在很快医女就动作十分熟练地喂完了药。
想来秦蓁若是醒着的话,倒不一定会如此配合地喝药。
见一碗药见底,医女便端着陶瓷碗从床榻边起身,准备离开屋子。
临走前,医女倒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晋长晟,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复又开口、语气略带沉重道:“公子,看姑娘如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日后公子还是要尽量让姑娘心情开阔一些,若不然只怕以后会到积重难返的地步。”
闻言,晋长晟还未来得及舒下去的那口气便又哽在了喉咙间,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表示知晓,心间对傅云亭连带着又多了几分排斥。
又或者是几分隐隐没有由来的恨意。
到底是恨他将秦蓁一步步逼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今年一定要把这本书写完[爆哭]
第139章
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硬生生逼到了如今的境地,傅云亭也真是好本事。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晋长晟便听说过傅云亭的赫赫大名,知道此人一惯都是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能扭转与突厥之战必败结局的人,又岂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会将这样的铁血手腕用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上。
他也真是好本事。
想到此,那股无名之火便在心头烧得越发旺盛了。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他早就不是大权在握的太子殿下了,此时若是真的与傅云亭对上了,只怕是没有半分胜算。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这个念头,晋长晟温和清俊的面容上也不自觉染上了一抹无力和灰败的色彩,权力,原来权力是如此重要……
从前他不屑一顾的权力,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会变得如此重要。
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年少时便被尊为太子,行事更是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差错,虽然有滔天权力在手,可他更多感觉到的却是束缚。
处处都要瞻前顾后,行事总是权衡利弊。
任性这两个字,于他而言,从来都是陌生至极。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权力不过是束缚罢了,生在天家便是亲情淡薄,皇宫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居然能将骨肉亲情都蚕食的一干二净。
这样扭曲至极的地方,他都已经被困住小半辈子了,难不成从此以后的人生还要继续这样的日子吗
他自然是不想继续。
他想,天大地大、山高海阔,有朝一日,他总是要亲自去见识一下,如此才算是功德圆满。
况且,他也是真的很想知道这江山到底有什么妖力,竟然能蛊惑的世人一个个为了它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到癫狂的地步。
晋长晟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秦蓁身上,心底的无力感便如潮水一般越发波涛汹涌了。
须臾,他竟是神色难掩狼狈地别开了脸,总觉得自己如今的样子大抵是有些不堪的。
此时此刻,他终于隐约体会到了三皇叔晋玉容的些许晦涩之感了,原来权力从来都是这样重要的东西。
此时为时晚矣,这世上有些事情从来都是没有任何反悔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