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有这麽个人支持本王,不也挺有意思?找人盯着点,他翻不出花样。”
“那其他人何时处理?”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李佑熙面上挂着笑,目露冷光。“杀死一个人容易,要他生不如死才有趣味。”
雨还在下,突如其来的官兵将晏府各个出入口封死,使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老太太丶姨娘丶小辈们全都闻声出来,集聚在静思院的内堂之中。
原本今夜该是阖家团圆的高兴日子,眼下不仅人团不了圆,连家都快没了……
“大夫人,这可怎麽办?”慧姨娘向来急性,根本坐不住,在堂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老爷和大公子回得来吗?我们会不会也被抄家流放?”
“呸呸呸!”晏夫人还未说话,老太太沉声轻斥:“坏事还没轮到你头上,你倒自个儿先吓上自个儿了!”
“不是啊,老太太……”
“好了,你先别说了。”晏夫人神情怏怏地打断慧姨娘,“能怎麽办?是祸躲不过,你问我,我也没法子。”
慧姨娘一听“是祸躲不过”,哇地一声哭出来。晏夫人与老太太本就心力交瘁,见此情形只垂眼默叹,连出声训斥的力气都没有。
堂内衆人均绷着一根神经,慧姨娘一哭,紧贴在玉环身边的丫鬟青儿也怕得抽泣起来:“早知如此,前几日回了老家就好了……”
玉环听了这话也後悔啊!
她甚至都後悔来京城。还以为京城官宦子弟多,有姨母的帮衬能寻个好夫家。结果好梦不仅落了场空,还要把身家性命给搭进去。
何苦来啊?
玉环心中一恸,也为自己落下泪来。
老太太被几人哭得心烦,用力跺了跺脚:“还没到你们哭的时候!”
卫子嫣推了推啓珠和啓风,示意他们去安抚小娘,继而走至晏夫人跟前劝道:“明日一早还要操持家中事务,母亲进屋歇息吧。”
方才玉环丫鬟说的话,亦教晏夫人悔责。早把老太太和外甥送走,也不至今日累及她们。正是怕她心中更不好受,卫子嫣才想让她早点回屋。
“反正今夜不会有事,母亲放心。”
说罢,卫子嫣也劝老太太和其他人。
“外祖母,大家也都先回去歇息,明日再伺机行事。”
“回去也睡不着啊!”如姨娘也甚是恐慌,“我心中不踏实,回去一个人呆着更怕,不如与大家在一处。”
“大家守着也毫无益处。”卫子嫣劝她道,“我们明日还要想法子救父亲和啓正,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把身子熬坏了。这天夜里寒凉,若不慎染了病,大夫都不一定找得来。”
如姨娘张嘴还想说什麽,晏啓宽沉声开了口:“娘,别怕,孩儿守着你。”
如娘看着儿子眉头深锁的模样,心底愈发难过。自听说武府被抄家流放,儿子一直闷着不说话。她不敢开口戳儿子痛楚,此刻却是绷不住。
“武二小姐也要被流放吗?”
如娘看向卫子嫣,企望有个明白人能给她一个准话,这样她或许可以劝儿子不要再牵着那位小姐。
慧娘在一旁被儿女劝得才止了哭声,听闻这话忍不住急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与武家的亲事,是嫌我们命不够短吗?”
晏啓宽冷冷睨向她:“姨娘如此怕死,还是好好想想明日如何从这里脱身,别被我晏家人连累。”
说罢,也不管慧姨娘在背後骂他目无尊长,扶上他娘离开。
“人心散了,家就散了。”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也缓缓起身,领着玉环等人离开。
“子嫣,”晏夫人走之前拉住她的手,“你方才说明日想法子救老爷和啓正,你是想到办法了吗?”
她双目通红,满中还有泪光闪烁。卫子嫣很想给她一个安心去休息的肯定回答,可她还束手无策。她只是觉得辽王没有将晏家与武家一并抄家,或许他另有打算。
“母亲别急,明日我爹必会打探到情况,到时我们再一起想法子。”
卫子嫣回握她的手,语气坚定:“总之,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母亲要保重身体,好好地等父亲和啓正回来。”
“好……好……”晏夫人含着泪点头,用力抓了抓她的手,由杏儿掺扶往里屋去了。
慧姨娘与一双儿女亦不见踪影,满满一屋子的人全都走空。卫子嫣定着出了会儿神,方迈步往外走。
冷香与秋落等在屋檐下,见她出来,冷香将挂在手臂的披风抖开,上前给她披上。
秋落这才将拎在手中的灯笼分一个给冷香,两人各提一盏灯笼,一前一左同卫子嫣穿过走廊。
持续大半日的大雨这会儿终于收了势,化作绵绵细毛,在廊下的灯笼外颤颤飞舞。
游廊尽头,晏啓珠驻足在那处,仰着脸望向漆黑的夜空。
“你怎麽没走?”卫子嫣走近。
晏啓珠朝她转过脸,方才失神的眸子凝出两道光:“我们若能救出父亲和大哥,是不是也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