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小院正热闹着,萧珍看着女儿可爱模样,雪团子般的手,一把抓起印章,众人一阵欢呼,张嫂子率先说:“哎呀,咱们冉儿是要做大官啊。”
大牙叔嘲笑张嫂子道:“哎呀,姑娘家怎么做大官的嘛?”
萧珍和陆今安,春花婆婆一家三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姑娘家怎么不能做官?”
这回轮到张嫂子嘲笑大牙叔,大牙叔固执己见与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忽然大门被推开,众人回头看到娄卫折返回来,瞬间噤声,娄卫狐假虎威道:“新县令大人驾到,尔等还不快快跪拜行礼。”
萧珍隔着人群不可置信地看向娄卫身旁的人,还以为是看错了,村民们哪见过这么大的官,听命跪下去,没想到新县令不拘小节,竟然躬身回礼,把娄卫也吓了一跳,余光瞥见胆大包天的陆家人岿然不动,刚要伸手训斥,听到县令的话,突然把手收回去。
“拜见殿下。”
殿、殿下?哪来的殿下,娄卫还在发蒙,村民也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见陆家娘子发话了。
萧珍把那些质问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废话全都过掉,脱口而出:“你被贬了?”
柯启辰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萧珍强压着怒火,眼见着这局面,身份也是瞒不住了,瞧柯启辰这样,分明就是他自己作来的,她把女儿放到陆今安怀里,交代他招呼乡亲,招招手让他进屋。
村民们在陆神医的招呼下起身,听到屋子里陆娘子怒火冲天的训斥声,才后知后觉地手脚发凉,谁人能让新来的县令卑躬屈膝地挨骂?难道说……
娄卫双腿一软扑通跪地,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方才耀武扬威都做了什么?白稳婆哆嗦着双手,几月前拿到金子她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啊,她接生了个啥啊,皇室血脉啊,后怕涌上来也差点跪了,张嫂子拍了一下大腿,直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陆今安看着眼前混乱局面,轻叹一声,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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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萧珍说得渴了,喝了半碗茶,才继续抬眼说:“我拿你们的前程当回事,你拿自己的前程当回事了吗?”
柯启辰揣着双手认真听训,他此番被贬前,是与袁先生商议过后果的,经过深思熟虑后,有些事不得不让殿下知道,传信又不靠谱,正好得罪了曲皇后,说到底,他们都是聪明人,对殿下计划也略猜到一二,远离是非安胎生子,可算了时辰也该生完了,殿下却迟迟未归,朝堂早已是一盘散沙。
萧珍骂完了,也解气了,“因何被贬?”
柯启辰不知从何说起,他谏言否多次得罪曲皇后,但曲皇后落得个大度的名声,多次选择原谅,这次是因战事,他上书劝谏,字字句句万分恳切,大意是皇上只是病了,不是死了,需得听听圣意,顺带提了一嘴不若让长宁公主回京,终于把大度的皇后惹怒了,就被贬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他和秦朗只要上书,便意无意提起让公主回京,试探曲皇后的态度,曲皇后也一向大度,只不过是这次确实是被他们说烦了。
“找我什么事?”萧珍看着柯启辰,“坐下来说。”
原是曲皇后执政以来,便关上耳朵,任由满朝文武劝言,一概不听,得势便大张旗鼓地宣扬,失势便有意无意地将罪责推到萧珍身上,都是她誓死不送古陵公主出去和亲的祸端,明明古陵与婆娑可结秦晋之好,姻亲是最坚不可摧且毫不费力的联盟,偏偏被萧珍阻拦了。
后来,曲皇后多次在元帝病榻前,提及此事,倒不如遂了婆娑的愿,送个公主出去和亲算了,没想到被元帝摔了药碗赶出去,两人情感出现裂痕,曲皇后在心里又暗暗把这一切又归责于萧珍。
萧珍哪里都不好,可在封地安分守己,文武百官又不是各个耳聋眼瞎,倒也又不少忠贞之士,进言让长宁公主回京,其中柯启辰最为过分,曲皇后气得鼻歪眼斜,随意给柯启辰安了个罪名,贬到南边去了,她也是没想到,竟把他贬到萧珍家门口了。
朝中上下为自保,都安分地闭上了嘴,只能背地里骂两句皇后,如此下去,国将不国,但曲皇后执政以来做的最大的功绩,便是广招兵力,充足军队,在元京组建了护城军,一支完完全全掌握在她手中的军队,与御林军同享地位。
西北战事一触即发,曲皇后先派军队前往西北,后派了护城军。
“她派谁了?”
“景王世子,李洵。”
自从曲皇后把持朝政后,朝臣也开始暗中寻找能代替皇后,真正有资格坐在龙椅上的人。
景王一家忠贞之士,景王戍守边关多年,屡立战功。其子李洵在京稽查细作,清算暗月组织,功不可没,李家满门即是高门勋贵,又皆怀报国之心,李洵是当之无愧的人选,此事在暗中闹得沸沸扬扬,曲皇后命他去迎战,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萧珍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茶,还是气不过,揶揄道:“以后这种事,写信就行了,没必要柯大人亲自跑一趟。”
柯启辰抿抿唇,想到秦朗也随军出征,他们这几个幕僚,虽说得圣上恩典,活得还算体面,但主心骨不在,多少要受排挤。
“正好外面摆喜宴呢,不如借此机会为大人接风洗尘。”
柯启辰受宠若惊地拱手行礼。
“你是官,我是民,没必要这么行大礼。”萧珍磨了磨牙关,笑着说道,“你要接手的祭祀大典的案子,是我做的,还请柯大人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