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乃是商贾繁华之地,这些年匪患四起,倒也不比从前安稳,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有个相对来说落脚的好地方。
“陆今安,等到了前面的酒肆,给你弄点锅底灰。”
“什么意思?”
“显得落魄一点。”
陆今安眼底聚起无奈的笑意,抬眼便看到曹家酒肆的招牌,俩人身形一闪,走了进去。
酒肆人来人往,耳目众多,萧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眼瞅着那些穿着打扮像是官兵之人,微微遮掩住面容,俩人挨在一起,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才不引人注目。
小二走过来,热情招待,萧珍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曹谨华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酒肆。
自从曹氏南下归乡以后,两人偶尔也有书信来往,得知曹氏在玉城开了酒肆,想必行商运货总有些门道,她和陆今安又不能两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去西北,即便当地有人支应,还得给表哥带点好东西过去。
“温一壶热酒,再来两斤牛肉,再上些特色菜。”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
萧珍看着陆今安,眉毛一挑,俩人从南岭村出来倒不至于挨饿受冻,只是这一路路过不少城池,见百姓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路上沿街乞讨之人不尽其数,躲在街边角落,瑟瑟发抖,他们赶路北上,也是无能为力,只盼望天下快些安定。
“哎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你个不识货的,不知道老子是谁?我们可是娘娘的护城军。”
想要吃霸王餐的那几个彪形大汉,持强凌弱的架势,为首的那个脸上横亘着一条刀疤,抬手用手背拍着小二的脸。
“无论您是哪来的,吃饭也得给钱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谁还能做这大善人发善心,放吃霸王餐的人走?
“什么?”刀疤男声如洪钟,吓跑了不少客人,唯有角落的那对夫妻,按兵不动,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听着。
萧珍抬眼给陆今安一个眼神,俩人还未要行动,就听见一个清脆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是谁啊?敢在我的酒肆放肆?自古以来,身份再尊贵,也没有平白无故吃霸王餐的道理!”曹谨桦从外面回来,多年不见身上又多了些侠义之气。
“嘿!”
“是啊,没钱吃什么饭啊?”萧珍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有本事让你们娘娘来给你们结账啊。”
刀疤男火气很大,循声看去,正好对上陆今安转身冰冷的眼神,他们此番过来是要做大事的,旁边同伴都拉着劝他,不要惹是生非。
“二哥,咱们正事要紧。”小眼睛的站出来,丢下几枚铜钱,“给,钱给你们了,下次说话注意一点!否则让你们好看!”
萧珍捏了捏鼻梁,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听到身后过来的脚步声,曹谨桦未认出陆今安,先是给俩人行礼:“多谢二位,仗义执言,今日这顿酒钱我请了。”
“不亏是曹氏娘子的酒,到底是没有失了水准。”
曹谨桦刚要转身,忽然笑容一滞,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去,正好萧珍也带着笑转过身,俩人四目交汇之间,曹娘子忍住激动得的心情,差点跪拜就被萧珍拉了起来。
“曹娘子,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
曹瑾桦挥手让小二闭门歇业,拥着萧珍往酒肆后面去。
“公主,驸马,你们先喝点热水,我叫他们去张罗菜。”
萧珍倒也不与曹谨桦客气,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叙旧一番,瞧着曹娘子的日子过得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曹谨桦也表示自己对公主的担忧,后来公主回封地,都不知这信要往哪寄。
寒暄过后,曹谨桦好奇地问:“公主驸马怎么会到这玉城来?”
萧珍看了看陆今安,抿唇说道:“其实,我们是来特地找曹娘子的。”
“找我?可是有何事?”
“嗯,曹娘子的商队,可都信得过?”
曹家的酒远销西域,商队自然也是要自家信得过的人,水陆各有门道,只是这冬日,商队大多是走陆路。
“我们合作得都不错,不然这酒销量,也不可能如此好。”
“那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曹掌柜,可否帮我这个忙。”
“哎,殿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说实话,若是没有殿下,我回乡开酒肆也不可能如此顺畅,殿下尽管吩咐。”
萧珍说了此番缘由,前往西域的商队,刚好在西北边缘过去,若是想要运些东西,还要用相熟之人,也只有曹谨桦了。
“殿下放心,这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定会鼎力相助。”
“好,曹娘子痛快!”萧珍给陆今安递了个眼神,“来,咱共同敬曹娘子一杯。”
三人说话之间,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少年,急切地说:“娘可是要押货?这次可以让我去了吗?”
曹谨桦皱眉“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过来,见过”
“我知道。”杨平安过来拱手行礼,“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萧珍抬眼看着杨志平的小儿子,上下左右仔细看一圈,这孩子失心疯难道好了?如此也好,此少年一看就是栋梁之才,与他那个心术不正的爹不一样,到底是曹氏教得好,可是她杀了杨志平,莫名有些唏嘘。
曹谨桦当然不想儿子去冒险,祖上留下来财产,再加上这酿酒的手艺,能让他们这辈子吃喝不愁,当初从元京出来,也不过是避开杨志平,如今杨志平已死,他们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