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在这种窘境下,她又遇到了自认为的死对头江湛。
而她的鞋还在他的皮鞋边。
江湛意味不明的视线先是落在杏色高跟鞋上,又抬眸凝视不远处的阮盈满,“阮顾问,下午好。”他的嗓音平和,可压迫感如影随形。
一股寒意不禁从脚底板窜出直逼脑门,阮盈满失了反应,手指用力蜷缩,指腹泛出青色几乎要嵌在雪白的墙面,她瞪眼,片刻才尴尬地浮起礼貌微笑,很是勉强:“江总,下午好啊。”
将左脚搁置在右脚鞋尖,糖渍般樱桃色的袜子缀着白色爱心,阮盈满满身的脆弱如那只少女心爆棚的hellokitty袜一样无处遁形。
袜子内,阮盈满的脚趾隔着棉袜清晰又不安分地扭动,使人几乎想到了某种挤作一团涌动的虫子。
诡异。狼狈。
仿佛有无数只尖锐如米粒大小的虫子猛然朝她扑来,很快将阮盈满淹没,遍布全身的惊慌后怕逼得她不敢呼吸。额头上的汗珠沁出,蜿蜒成团滚落到发丝内,悄无声息的嗤嗤嘲笑声在阮盈满的脑海中炸开。
苦苦维持最后的风度,她用手扣住墙,强壮镇定。
直到齐刷刷的倒吸气若有似无地响起,又飞快有人捂嘴,强力压制口腔肌肉发出的闷闷的吱哇乱叫。
难以置信的诧然目光如凌晨倾盆的雨点般打落在阮盈满身上。
什么情况?
华科的实际控制人,这座大厦的主人,江湛,纡尊降贵地弯腰,然后伸手,露出了他的名贵的机械手表和精致的袖扣。
紧接着,指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在万众瞩目中捡起了那只伶仃落单的女式高跟鞋!
江湛拎起那只鞋、起身,随后脚步稳健地朝阮盈满走来!
人高马大的男人与她的距离不过三十厘米,衬得她像只滑稽畏缩伤口的小狐。
江湛脸上的笑意如金日照射浅溪,看起来很温暖,可照不进粼粼流动的绿色,骨子里的冷意盎然。
“阮顾问,看来你的鞋很喜欢我。”
一点都不好笑。
阮盈满目之所及是江湛的宽肩和藏在西装下轮廓分明的胸膛。
脸火烧般烫了起来,她的余光能瞥见他微动的喉结,像一颗性感的橄榄在细腻的肌肤上凸起。
“呵呵,是江总您太有魅力了。”
谁还不会玩尬的?
略微垂下睫毛,她选择注视江湛瘦削骨感的手。可那双手的每一寸骨骼弧度都甚是精致,手背青筋脉络凸显彰显蕴藏的蓬勃力量。
好像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无可挑剔。
她别开眼,一不做二不休,撑起脖子睁眼看向江湛。
四目相对的瞬间,显然听出阮盈满违心的恭维,江湛不置可否。
腰身略微前倾,结实鼓胀的肌肉发力,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随着压出丝滑流畅的褶皱,不再是刻板的正式,凸显的衣领勾勒出高级西装的棱角,投射出一小片徘徊在清晰与模糊之间的阴影。
他垂下身,笼罩下来的阴影从阮盈满的头顶滑落到她的跟前,与她倩丽的影子部分重合,显得既亲密又疏离。
江湛的姿态随意,但动作却很认真细致,往日冷峻的禁欲和压迫感遽然被打破。
阮盈满莫名喉间一紧,聚拢起一丝火灼的干渴。
她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江湛轻声,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响,道:“阮顾问,你躲什么呢?”
完全浓烈的上位者姿态!
阮盈满被这句话震得瞳孔剧烈紧缩,但她说不出什么话,被江湛古井无波的神色威慑,难以反应。
越是外表风光霁月,让人挑不出什么错的人,内心越是可能藏着蛰伏着的猛兽,稍不注意就被他们扑上来扒皮拆骨,吞入腹中。
作为猎头的第六感,阮盈满不喜欢这个男人,并非完全因为初遇时的难堪与失败。
矜贵感与侵略性在此时并不冲突。
像是鼠遇见猫,本能的想要逃窜。
片刻,那只杏色的高跟鞋正正好好被放在阮盈满身前。
而阮盈满只需要抬起自己的左脚,稳稳当当地把穿着袜子的脚怼进去就好。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阮盈满感觉到江湛移动的目光,似乎某一瞬间,他和她左脚上可爱无辜的hellokitty对视上了。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像是午夜落荒而逃的辛德瑞拉被王子找到,如愿以偿再次穿上独属她的水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