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又甜又腻的……”曹操不禁问道。
王姬笑吟吟地答道:“大王,这是藕粉,是东吴特意送来的。”
“嗯……”曹操慢慢地咀嚼着。
“阿翁!”曹丕快步走上前来,往床榻前行了一个礼。他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一眼王姬,王姬心里一颤,脸上蓦地爬上鲜艳的红色。
“你去吧!”曹操吩咐王姬。
王姬便向曹操和曹丕分别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曹操动了动,身上的锦被便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滑落了。曹丕连忙走上前去,为曹操盖好被子,顺势坐在了床榻边上。
曹丕知道曹操定是为此次南征的事情感到忧虑,不过他也想到自己若是把镇压魏讽谋反的事情讲出来,不仅能得到曹操的夸奖,还能让曹操的心情得到纾解。他也想趁曹操高兴的时候,将自己有意立玳瑁为世子妃的事情讲出来,因为曹操可能这次只在邺城稍作休整便会再次南下的。
曹操听罢曹丕所讲的事情,仿佛终于注意到了曹丕的凝视,不顾兴冲冲想要得到夸奖的曹丕,突然问道:“对于郭成和鲍勋,世子有什么说法?”声音里传达出冷冷的温度。
曹丕一惊,心想郭成的事情,曹操是如何得知的?他心念电转,想到一定是鲍勋把消息传给曹操的。他恨恨地握紧了拳头,鲍勋这个家伙,声音有些哑声回道:“孩儿……”
“怎么样?”曹操明知故问。
“这绝不是郭姬的注意,全是孩儿的主意。阿翁要是怪罪,就怪罪孩儿吧……”曹丕跪在地上,眼神之中填满了惊恐。
曹操问道:“我问你有什么说法?”
“阿翁,大汉律中载有可以钱赎罪一条……”曹丕抬起头。汉律中确实有一条是花钱赎罪,是汉武帝时期定下来的,一直沿用到至今。
“以钱赎罪?用他郭成断盗官布所侵占的官府的前来赎他的罪过吗?”曹操嗤地一声笑了,说出来的话极尽讽刺。
曹丕唯有沉默。
曹操继续问道:“怎么,无话可说了?”
曹丕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开口道:“郭成以钱赎罪不合适,孩儿替他向阿翁求情了,当今南征正是用人之际,请阿翁将他发配到军中充军,以军功来抵罪。阿翁……阿翁饶恕了他吧?”
曹操沉默了半晌,多年来的征战,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就饶了他吧!”
曹丕又惊又喜,连连感谢曹操。
接着,曹操好像忽然来了兴致,对曹丕说道:“你说说,该让郭成立何功抵罪啊?”
曹丕说道:“郭成犯的是断盗官布,法应弃市,犯得是死罪。要他立功的话非要是立扭转战局的大军功,这才能功过相抵。”
“嗯,不错……”曹操点点头,昏昏沉沉地几乎又要睡去。他上了年纪,又太累了,管不了太多的事情了。
曹丕安抚着曹操休息之后,走出了房间,才出房门便看见王姬漫不经心往花园中踱去,她神情凄清,望着满眼的落花,她的青春岂不是也如这些落花一般吗?想到这里,王姬的一双眼睛不禁有些将哭欲哭的神态。
曹丕走到王姬的面前,淡淡地说道:“夫人,你为何事如此伤怀呢?”
王姬一惊,转过身来,看见了久违了曹丕。她之前一直伺候在卞夫人身边随军出征的,所以一直在为相思所苦。
王姬笑着说道:“原来是世子,吓了我一跳。”
曹丕笑笑,伸手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我能坐上世子之位,有你的一份功劳,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王姬咬了咬嘴唇,说道:“妾很了解你对郭夫人的感情,妾也不敢奢望你会对妾用同样多的感情,只要分给妾一点点,妾就心满意足了。”
曹丕没有说话,而是把她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王姬在他的怀中,完全被他的甜言蜜语所包裹着。她红着脸说道:“世子,你要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曹操答应了曹丕要饶了郭成,可是在鲍勋的据理力争之下,郭成最后还是被处死了,曹丕颜面扫地。于是,曹丕从自己的书房中一排书架上拿出来一册放的最为隐秘的竹简,他把竹简摊在桌案上,翻过曹洪,翻过夏侯尚,翻过曹植,翻过杨修,翻过丁仪,翻过甄夫人……一直翻到鲍勋那一轴竹简,拿毛笔蘸了蘸墨水,在鲍勋的名字后面写上他不给他情面处死爱妻弟弟郭成的事情。然后,他又找到写有张绣名字的那一轴的竹简,用毛笔蘸了蘸红墨水,朱笔划下去,将张绣、张泉等人的名字全都划掉了,这表明他已经大仇得报了。
不错,这是曹丕写的账簿,他的这个账簿不是记载关于银钱的欠债情况的,而是关于世人“欠债”情况的。曹丕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更是个细致人,心里阴暗,他把谁做的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一列起来,发小亲人都不放过;不过他除了记下谁欠他的事情,还记得谁有功于他,他准备在自己掌握了大权之后按照自己的账簿该赏得赏,该罚的罚。
一定要记下来,曹丕认为好记性不如一个烂笔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