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慌了,抢上来扶的扶,顺气的顺气,掐人中的掐人中,又一叠声地叫大夫。
正没个开交,旁边王夫人竟又“哇”地一声望地下吐出一口鲜血来。众人都给唬了一大跳,益发慌乱起来,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这一日直闹得人仰马翻。晚些时候,宫里才遣了人出来贾府报元妃丧音。
至于死因自然就是在行宫时偶染了时疫,不及医治而亡。
太监报完丧又传皇上旨意,说元妃乍然薨逝,上十分哀痛,追思元妃生前种种,实乃贤妃之典范,故欲追封其为敬端贵妃,以贵妃礼下葬。
圣上因念贾政夫妇教养有功,故擢妃之父,工部五品员外郎贾政,升为从四品吏部侍郎。妃之母,宜人王氏,加封四品恭人诰命。
本欲再加恩妃之祖母史老太君,不过因着史老太君已是正一品国公夫人,往上封无可封,便将此恩再加之于王
氏身上,加封其为正三品淑人。
时贾母、王夫人等皆病倒在榻上不能起身,只得由贾政、贾赦等人代叩天恩。
那太监又说皇上有言,元妃家眷乍闻惊变,定也是悲痛难当,便就不必进宫谢恩了。
于是贾政等人便都忍着哀痛千恩万谢。
因那时疫流行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京里也死了不少人,故元妃因时疫薨了,贾家众人也并没觉出有何异常。
唯贾政因着自己曾做过的那个梦,本还有些疑心,可如今见皇上这般安抚施恩,便也就放下了大半心来。
迎春冷眼瞧着,虽一日之内,贾政从蹉跎多年的五品之位直升了半级,又从相对是冷灶的工部调去了炙手可热的吏部。而王夫人更是从原本的五品宜人连升两级诰命,成了三品淑人。
这放在往日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喜之事。可因着这些恩典皆是因死了元春,圣上体恤才赏下来的。恐怕贾政与王夫人不但无法开怀得起来,日后一想到这些拿女儿的性命换来的官职和诰命边都要有锥心之感。
……
元春出殡那日,迎春称病未去,听闻皇上甚是给脸面,那丧仪办得十分盛大,送殡路祭的人险些将整个四九城都堵了。
也是那一日,京中十分罕见地在十月里早早就飘起了雪来。雪细如盐,迎春直在家中廊下静静看了一整日……
又过了半月余,回京后便一直无甚音讯的北静王突然遣了人来教迎春
去顺和楼说话。
迎春心上一紧,知道应是元春的事查出眉目来了。忙忙地到了顺和楼,水溶已在屋里等着她了。
虽见那水溶面上带着几分疲色,下颌上也有些泛着青茬,然迎春被吊了大半个月的胃口,此刻也一时顾不得别的,不及坐下便开口问道:“王爷可是查出了什么?”
水溶点头道:“查是查了一些出来,不过还有一些是连蒙带猜的,下剩的一些是查不出来的。”
迎春不大明白,只得道:“请王爷解惑。”
水溶点头道:“此间之事复杂曲折,容小王细细说与夫人知道。”
“若要说起元妃之死,其中倒有三层缘故。这第一层嘛,夫人也知道,就是皇上想教众人看到的——死于时疫。此不必多述。”
“现说第二层缘故,倒是从子嗣上来的。夫人不知,这后宫里头有不少绝密之事,世人并无法窥得。其中就有一样规矩,从前朝末年起便已暗暗立了起来,只是宫外的人从不知晓。”
“原本皇上幸完妃嫔,若不愿教其受孕,便会于事后赐一碗避子汤,多少朝代以来皆是如此。”
“但这样做毕竟是有些翻脸无情之嫌的,特别是那些皇上或出于政治考量想要笼络其身后家族的妃嫔,但因着种种忌讳缘由,又并不愿教这些嫔妃有孕的,便更不好这般对待。”
“——前脚才幸完,后脚便一碗避子汤赏下来,这还算什么恩宠?且这不是
赤裸裸地告诉人家里,我不愿教你家姑娘诞下我的孩儿,这还如何笼络得住人呢?”
“为将这事儿做得妥善圆融,前朝皇帝便想了个法儿,教所有有位份的嫔妃,每隔两日都要饮一盅“补药”,由专人盯着,不可中断。而这些“补药”里头,有些人喝的真的只是补身养气的补药,而有些便是避子的汤药了。”
“宫里头这些避子的药方经过千百年一朝一朝地传承改进,如今已是十分纯熟。像这种长期饮用的避子汤药,不但不损伤嫔妃身子,避子避孕的效果也是极好的。”
“太医院的人又将这避子汤的口味同补药做得一摸一样,教人根本尝辨不出。故而现如今宫里的嫔妃有那些多年不孕的,其实也并不能知道究竟是自己本来身子不好才怀不上龙嗣,还是其实一直饮的就是教人不能有孕的避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