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宽心,无碍的。”迎春对这事有经验,她一面对水溶摆了摆手,一面从腰间系着的青缎荷包里取了一块梅糖出来噙在嘴里。自她知道这具身子有这个毛病后便随身带了些糖果蜜饯的,以备不时之需。
水溶见迎春如此也明白过来她是怎么了,忙一叠声教人拿顺和楼里常备的点心来,又使人立刻去对面食楼买饭食过来。
迎春本还想客气几句,可一眨眼的功夫,水溶便全安排好了,她便也就不做声了。
水溶这边又忙给迎春斟了盏热茶,递到她手边,很是懊悔地道:“都是小王思虑不周,只顾着说话,竟忘了时辰。对面那食楼还算讲究,虽肯
定不比家里做的,但好在还算干净,夫人为身体虑等会儿倒是先吃些垫垫。”
说得迎春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王爷不必如此,我没那么多讲究。”
水溶正欲答话,却听门口传来一阵急叩门声。
水溶皱了皱眉头,冲外头沉声道:“什么事?”
“回王爷,是贾夫人府上有人过来,说是有急事要寻夫人。”外头传来清泉的声音。
迎春闻言不由有些意外,这会儿有什么急事?
水溶听了便道:“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迎春身边的管事婆子陈嬷嬷,神色有些慌张的走了进来,一见迎春,不由眼框一红,哭道:“奶奶快走,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迎春唬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着本就有些头晕,又一惊之下起得太急,她一时便有些腿软,不由望前踉跄了一步。
陈嬷嬷忙慌不迭地赶上来扶,水溶亦几步跨过来,从后头一把托住了迎春胳膊,帮她稳住身子:“夫人小心!万望节哀。”
迎春胡乱点了点头,因心中记挂着贾母,便也不及告辞,只急急地要望外走。
水溶见迎春这般神色,不免有些担心,但却也知拦不住她,这会儿不教她回去看看,只怕她更不安心。便教陈嬷嬷好生扶着迎春,自己也跟着一路送出来,直看着迎春上了马车远去了方才回转。
王住儿驾着青帷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疾驰。
迎春乍闻丧音,此时还
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怔怔靠坐在车座儿上,脑内一片空白。
贾母如今也六十有八了,这个年纪在这时候已算是十分高寿了,加之近来老人家接二连三遭了元妃丧子、薨逝等打击,本就虚弱的病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迎春近日常常在贾母跟前侍疾,瞧着老人家病骨支离、老迈枯槁的模样,她有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担忧贾母这样的身体情况到底还能熬多久。
故说起阿里迎春也不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可真等这事情到了眼前,她却仍然觉得实在难以接受。
陈嬷嬷在一旁边抹泪儿边对迎春絮絮道:“那府里是临吃晚饭的时候派人过来叫奶奶的,说是老太太不好了,瞧着像熬不过今晚了。”
“因着奶奶今儿出门时说的是去悦己斋瞧瞧,于是我们便急三赶四去了悦己斋。结果到了那儿却都说,奶奶前头是待了会子,可后又往顺和楼去了,于是我们忙又奔顺和楼。这中间一来一往倒是耽搁了好些时候了,也不知现赶不赶得上哟……”
原来,那史老太君今日下晌时候,一改这些时日病得时昏时醒,茶饭不思的状态,倒慢慢坐起来用了大半碗清粥,人也精神清明不少。
身边子女儿孙见了皆大喜过望,可史老太君心里却清楚,自己是大限将至了,此刻这样说不得便是回光返照。于是便趁着尚还清醒,叫了众人至病榻前缓缓交待了身后事。
因
着事出突然,贾家众人又是惊惶又是哀痛,一时也没想起叫迎春回来听老太太遗言。后还是瞧着贾母渐渐又不好起来,凤姐儿等人才想起应赶紧通知不在府内的至亲过来,好歹见贾母最后一面。
如今不在府中的至亲,也只有嫁出去的迎春和探春了,探春远在儋州,自不可能回返,那便只剩了迎春了。
又因传话的时候耽搁了,等迎春赶到贾府,进了贾母院子,只见连本家近支的族人都已经全过来了。这些人此刻都鸦雀无闻地挤在院中、廊下,面上皆带着哀容,见迎春进来,便都忙往两旁退让,给她让出一条儿道来。
迎春也不及理会别的,只快步朝贾母所居的上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