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这些人里本就没几个身子骨好的,我只怕如今这样更要悲痛成疾、我原本是托你大嫂子照看照看的,谁知她不知是真病了还是怎么的,方才竟教人传话给我说,才刚狠哭了一场,哀痛过度,竟发了偏头疼的旧疾,倒不能料理事务了。”
“这节骨眼儿上撂挑子,教我如何再找人替她去?姑娘们和太太又都是金贵的主儿,也不能随便拉个人来照看。”
凤姐儿很有些抱怨李纨的意思,又转而对迎春道:“幸好有个你,方才旁人都没想起
,妹妹倒先照顾起众人吃喝来了。”
“我想着如今也没有比妹妹更妥帖合适的人选了,就想着把照管内眷的事交给妹妹,妹妹就算不看我的面儿,也看太太姑娘们的面儿,再不就看死去的老太太的面儿罢……”
迎春忙道:“二嫂子这话严重了。”
她自己心下思量,觉得凤姐儿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贾母这丧事绵延这么些时日,出殡之前,不说别的,众至亲每日早晚都要在灵前跪拜烧晨昏纸,还要哭灵、接待前来祭拜的女眷宾客等等,本就哀伤悲痛,又要长时这般操劳,极易将身子煎熬出病来。
更不要说现如今府内许多人本就带着病,方才王夫人守灵,才跪了一会儿就实在撑不住,只得教人架着先回房歇息了。
还有黛玉,哭得肝肠寸断,众人瞧着她不大支持得住的模样,都劝她先回去歇息,谁料黛玉执意不肯,一定要为老太太守着,最终又哭又跪的直晕倒在了灵堂上……
好在请了太医来说是无碍,只是悲伤过度厥过去了,好生休养便是了。
这两位再加上如今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的李纨,老太太这后事才将将开始,就已倒下去三个……
凤姐儿那边总理着老太太丧仪,自是千头万绪,就是再能也难免有分身乏术,倒是应该找个妥当的人帮衬照料着内眷才是。
思及此,迎春便道:“这事儿我倒是没什么不愿意接的,且照顾
姑娘们和太太们也是我该当该份的,只是我这身份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管事,只怕……”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女回娘家指手画脚的,名不正言不顺不说,恐怕下头的人也不会听她的调派。
“这个妹妹倒不必担心,”凤姐儿摆手道,“有我在,那些个丫头婆子必不敢不听你的。且我也会将此事告知太太们,太太们都肯了,我看谁还敢嚼蛆!”
迎春等的便是这话呢,当即便道:“如此,我便接下这差了。”
那凤姐儿了却一桩心事,自是连声谢她不提。
迎春这人,不答应还好若答应了做一件事,便定会尽心尽力。且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贾府的姑娘太太们于她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也算是半个亲人了,她也愿意照顾她们。
于是从这日起,迎春便又搬回了缀锦楼住着,每日里,王夫人、黛玉等的药案饮食她都要亲自过问。早晚举哀哭灵,迎春担忧众人哀极伤身,也都时时上前温言劝慰开解。又烦了阎济慈,开了疏肝解郁、故本理气的保养药茶来,叫人每日熬了送给老爷太太姑娘们饮用。
因着做丧事,贾母又是辈分地位都甚高的,故每日来祭奠上香的人家络绎不绝,这其中许多人都是要留饭的,故原本大观园内小厨房的人都叫了到前头大厨房里帮忙。
于是,如今贾府自家主子的饭食便同宾客留饭的饭食是一起做的,这般
请客的饭食定是不会太清淡,现大家都没甚胃口,这样的东西更是吃不下。
迎春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遂与凤姐儿商议了,还是教三五个人单在大观园内小厨房专门做家里人的吃食。她自己也常常想些精致开胃的东西,哄着太太姑娘们多吃一些。
凤姐儿见迎春能干办事又尽心,把一众家眷照顾得极好,不由心内庆幸自己托对了人。
迎春心细又贯会体恤人心情,且对贾府各人的心性也都有一定了解,故劝慰起人来倒都能劝到点子上。
唯有鸳鸯,迎春见她每日在贾母跟前哭灵,次次都哭得死去活来,亦昏过去数回,心内感其忠心又觉甚是可怜见儿的,便也时时宽慰她,却也不见效,那鸳鸯瞧着倒是一日悲似一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