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闻言心内不禁奇怪起来,凤姐儿和贾琏所牵涉进的这放债案子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
贾家如今虽渐渐不如往昔,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多人还是愿意卖贾家面子的。怎么贾赦贾政他们如今连这样的事都搞不定了,还要迎春这个出嫁女出面说项?
再说这回带走凤姐儿他们的是都察院,这可不是一般的衙门,而是专管七品以上官员违法乱纪的。这要搁在现代,就跟那纪|委差不多了。
当年那孙绍祖的案子虽前头是告到京兆府衙的,但京兆府只管平民百姓,孙绍祖毕竟有品级在身,故后头此案也是移交给了那都察院审查的。
如此敏感要紧的衙门,迎春自问还没那个分量能经营出这方面的人脉,且她也没有那打肿脸充胖子的爱好,便就直言向那邢夫人道:
“实非女儿不愿出手相帮,只是老爷太太未免把女儿也想得太能耐了些,女儿不过一界商女,哪有什么门路去过问都察院的事呢?”
不料邢夫人闻言却仿佛觉得迎春藏私了一般,把嘴一撇,有些不悦地低声道:“你与那北府王爷的事,你父亲都听见外头人说了,你这会儿还哄我呢!”
“只要那位爷一出面,什么白启黑启的,谁敢不给他三分面子?他如今既看重你,你就帮着家里说个一句两句的也不碍着你什么。”
迎春闻言
不由皱眉,心知应是当日在铁网山时,北静王在圣上跟前的那番想娶她为妻的表白漏了点消息出来,而贾赦又是迎春亲爹,被好事者传到耳朵里也是有的。
可不管她跟北静王的关系究竟如何,迎春都不愿教贾赦、邢夫人之流误会可以通过她搭个通天梯,在北静王那获得什么特殊的优待。
于是迎春便正色道:“太太这话不通,就算那北静王爷看重我,焉知我就看重他?且女儿如今是寡妇身份,这般有碍名声之事躲还尚且来不及,如何能上赶着去说情?”
邢夫人不意迎春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她虽是替贾赦来传话的,但心里也是不大赞同迎春跟个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在她看来,迎春同那北静王已然是暗渡陈仓,暗通款曲了,虽心里对这般做派极是不耻,但又觉如今家中有事,迎春身为贾家女儿既有这样的关系,理应拿出来给家里提供些助力。
可迎春如此说,倒弄得她像是在逼良为娼似的,邢夫人不由大怒,冷笑道:“好,好,我竟不知你有这般本事,连那北静王爷都不看在眼里了。”
“既如此,想必父母家族更是不在你眼中了!倒是老爷和我想错了,还道能享享儿女的福,不想却半点不能够!”
迎春知道这邢夫人是说不通的人,便干脆道:“女儿不敢,女儿也说过在这事上非不愿而是不能。如今
老太太丧仪上事多,若太太没旁的事,女儿便就先忙去了。”
说罢,也不去看那邢夫人脸色,行了个礼便自去了。
邢夫人不意迎春敢当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一愣之下那心中的怒意更是火上浇油。可如今迎春到底是攀上北静王了,邢夫人就是再不悦也不好当真怎样,只得悻悻朝着迎春背影啐一口:“呸,什么东西!当着婊子还想立牌坊。”
迎春以为表明了自个儿的态度,这事儿应就揭过去了,谁料次日贾赦那边又派人来请她到前头大书房那儿去,来人禀道:
“大老爷说胸口疼,前两日喝了那阎大夫调理的疏肝药饮倒觉得甚好,教姑奶奶再送点过去。”
迎春一听就知贾赦应是有别的事要同她说,估摸着就是昨儿邢夫人说的那些了,不过拿这药饮做幌子。否则阎济慈的方子她都给了家中厨房、药房上了,贾赦就算有需,下头哪个人不能送的,做什么非得劳动她?
只是他这么吩咐了迎春也不好不过去,如今孝道大过天,亲爹身上不爽,做子女的本该不等吩咐便就过去侍疾。如今人家都吩咐出来了,若迎春还推辞,只怕倒要教人瞧着多不孝似的,而且有些事她也想着便干脆同贾赦说清楚也好。
于是迎春便亲端了疏肝的药饮一路往贾赦的外书房过来。
转进书房大门,却不见那贾赦,迎春四顾一番,只瞧见一道清癯修长的背影,正
立于书房墙上挂着的书画碑拓前,仿佛正在静心观赏。
迎春不妨这书房里竟还有外客,一惊之下就忙欲抽身退出去。可这时那道身影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身来,迎春避之不及,一时二人四目相对…
“王爷!”
“贾夫人?”
迎春不意会在此处见着那北静王,自是惊诧不已:“王爷怎会独自一人在此?可曾瞧见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