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贾赦、贾政于家事上一向是甩手掌柜惯了的,这又是“国孝家孝”,又是“停妻再娶”的,直把赦、政二人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
下头的贾珍闻言,倒是记起这事儿来,忙向赦、政二人禀道:“侄儿倒记得这事儿,是小侄父亲没了的那年,琏儿纳了我那妻妹尤二姐,不想被那二姐的无赖未婚夫张华告了出来,故才有了这起子事儿。”
贾赦、贾政被这贾珍一说,也都依稀想起当年好似确有这么一回事儿。且那时候不仅是贾敬离世了,还恰巧宫里老太妃也薨了,故才能有那“国孝家孝”一说。
贾赦明白过来后不由愈发恼怒,伸手又急拍了几下桌子,骂那贾珍道:“野牛|□□的,你们平日里干的是什么不要脸的勾当!琏儿是你弟弟,你做哥哥的不说教他点好,倒引得他在孝期做出这等荒唐事来!且屙了屎也不知道擦腚,还被人抓住把柄告出来!蠢货!一窝子蠢货!”
如今孝道大过天,这在孝期中不但不能嫁娶,也不能娱乐宴饮,还要禁女色。可别的不说,单说禁女色这条,就没什么人能守得住的。
故依贾赦所想,在孝期躲自个儿屋子里偷偷搂小老婆睡觉,只要别弄大了肚子留下把柄,谁又能告你去?贾琏这个蠢货,偏要将人纳娶进来,弄得人尽皆知,还被告到都察院,实
在蠢死不足惜!
贾珍被骂得束手低头立在下面,一声也不敢吭。
贾政虽也恨子侄荒唐不争气,但到底还是过来劝那贾赦道:“此刻骂他也已是无用了,倒是好生想想法子如何了结此事是正经。”
“法子?”贾赦冷笑道,“我没有法子!这些天为了那逆子的事,我将这老脸都卖尽了,如今就只等他自个儿自身自灭罢,若死在那察院里,我这做老子的替他收尸便是!”
贾政闻言忙劝道:“何苦说这样的气话。”又对下头的贾珍道:“这事儿虽是琏儿犯下的,然珍哥儿你也有不是,还不快想法子快快了结了去。”
贾珍忙应是不迭,又道:“侄儿倒有一法子。其实当年那张华状告之时,小侄便防着这一着了,故立叫了人去都察院,说是那二姐本就是我妻妹,大家是亲戚,故接了来住,其实并未偷娶。那张华因欠我们家银子,追索不还,故才怀恨在心反咬一口。”
“至于那张华,侄儿那时也私下与了他银两,教他回家去了。故当年那察院判的是,张华诬告畏罪潜逃,所告孝期偷娶之事不再追究。也不知白启那老货究竟从那卷宗中看出了什么不对。”
“不过不论如何,这老匹夫若想重审此案,势必还得传唤此案原告张华才行,咱们不如抢在察院之前将人先寻到。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教他在察院跟前坐实当年自己确系诬告。原告
若都如此言说了,那白启就是再能耐怕也不能翻了这案去了。”
贾赦、贾政听了,一时也无别的好法子,便忙命人去寻那张华。当年贾珍隐约听闻那张华是回原籍去了,于是便叫下头的人漏夜赶往张华原籍寻找。
不说贾家那边如何慌忙,只说都察院这边,贾琏本以为了了那放债的案子,自个儿便能回家去了。不料当年那件被告国孝家孝时停妻再娶的案子竟又被翻了出来,教他一时走不脱。
贾琏心内暗急,被拘在察院的这几日他也看明白了——今次不比往昔。
以往,贾家人眼里哪有什么律法,什么衙门?老子便是最大的法,可这回贾家的势力人脉似乎一点都派不上用场,教他堂堂贾家的一个爷,在察院里待了这么些天。
那白启可不管贾琏如何心急忧虑,立就升了堂重审此案,
贾琏在堂上自是极力否认自个儿在孝期偷娶那尤二姐,且也自辩并无停妻再娶的意思,只说是出了孝以后才纳的妾罢了。
白启闻言冷笑,也不多言,只命唤上人证来。不多时几个仆从打扮的男女便被带上堂来,一时俱都跪在堂下。贾琏打眼一瞧,只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
这时,白启在上头示意这些人述说证词,其中一个婆子模样的人胆子大些,便磕头回禀道:“禀青天大老爷,小妇人曾在数年前被贾家的琏二爷买到那小花枝巷的一所宅
子里做使唤的人。那巷子里住着的是琏二爷在外头娶的一个夫人,那时候琏二爷常常过来,与那夫人十分恩爱。”
贾琏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当年他怕凤姐儿不容,将尤二姐安置在外头,确是买了几个下人到那外头的宅子里去服侍的。
后来事泄被凤姐儿发现了,趁他不在,将那尤二姐带进了贾府,那处宅子便也就荒置不用了。里头的下人有那些在外头买的便也没带进贾府中去,而是叫了人牙子来带出去卖了。
而眼前这几人应就是当年那些买来伺候的人了。贾琏不由暗暗惊心,这好几年前的事了,不想这白启如此神通广大,几个不起眼的下人奴才都能掘地三尺找出来对证。
这边白启听了那婆子所言,又在上头问道:“你说那夫人是琏二爷‘娶’的?”
那婆子忙道:“是,虽说我们也都知道琏二爷在贾府里有正经夫人,可小的过去伺候时,确见了外头这位夫人还同那琏二爷拜了天地,焚了纸马的。小的想着他二人虽未宴请宾客,但这么着也是结为夫妻的意思了罢……”
拜天地,焚纸马,这就是正经娶妻的礼了。
“胡说!”贾琏听到这儿再听不下去,便忍不住转身喝住那婆子,那婆子吓了一跳,抖着身子呐呐不敢再言。
那白启在上头见状不由一拍惊堂木,喝那贾琏道:“不许喧哗!”
又转而对那婆子道:“你只管说,什么假家
真家的,都不用怕,本官定保你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