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要她违心承认自个儿是诬告,她又实咽不下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脸。况且诬告也是要受刑罚的,她如今身上已背着一桩案子了,若要再加上这桩,只怕更不能善了。
白启见这王熙凤只垂着头,并不答言,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她心中所想,当即便冷笑道:“本官还当琏二奶奶
是个巾帼英雄,怎么这会儿倒学那些怂包软蛋不敢应声了?哼,倒别以为这样本官便无法了。”
“这来旺已是招了的。”白启瞥了一眼堂下已吓得没有人色的来旺,又对凤姐儿道:“这案子明面上的原告是张华,你不说,让那张华来说也是一样的!”
凤姐儿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一事来,顿时只觉天打五雷轰,一下便软倒在当场。
原来当年风姐儿怕那张华将她指使告状的事说出去,为保自己名誉,便一不做二不休教那来旺偷偷跟着张华,伺机将其灭口。她记得后来来旺回来复命时同她说的是,那张华拿了贾珍给其的封口银子,在回原籍途中被人劫道打死了。
这人虽非她所杀,但她那时毕竟起了杀心,又派了来旺去往杀人。且张华这般身死,分明就是个无头案,时间过了这么久,当年那劫道杀人的十有八九是查不出来了,而那时来旺偏又恰在现场。
若那白启知道这张华不明不白死了,顺藤摸瓜查到来旺,拷问之下难保来旺不说出凤姐儿指使他杀人之事,凤姐儿这杀人动机又确是最强的,若这白启误会了可就麻烦大了。
且瞧这姓白的一开始就是来者不善,或者干脆将错就错,就将这杀人的屎盆子扣在凤姐儿头上来教贾家丢丑,也不是不可能的,若是这样,那凤姐儿恐怕有性命之虞!
凤姐儿越想越怕,这大冷天里直起了一身白
毛汗,心里只恨自己当时不该一念之差,由着自己的性子将刀把付与外人,且还一错再错,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这会儿实在是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堂上众人见一直瞧着十分刚强的凤姐儿,突然变了脸色,软倒在地上,皆都吓了一跳。
白启见了还道是那凤姐儿在做戏,不由冷笑道:“琏二奶奶,你这样是做给琏二爷瞧的还是做给本官看的?若是做给琏二爷的倒还罢了,若是做给本官的,只怕你是想错了招儿了,本官可一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传原告张华!”白启突然沉声道。
张华?凤姐儿一怔,还未等回过神儿来,便见一獐头鼠目、瘦长条儿身段的年轻男子,缩头缩脑地被带上堂来,他一见那白启便纳头跪拜下去,口内嗫嚅道:“草民张华,拜见大人……”
凤姐儿顿时傻了眼,这张华竟,竟没有死吗?
她调转回目光,看向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来旺,那来旺却将头脸整个儿埋在地上,并不敢望凤姐儿这边瞧一眼。
凤姐儿顿时明白了,来旺骗了她!
那张华压根儿没被什么劫道的打死,不过是来旺不愿杀人,才编了这个借口搪塞自己的。
若换作平日,手下的人胆敢阳奉阴违,扯谎欺瞒自己,凤姐儿知道了定要敲掉这人的牙不可。
而这回她却非但不气,反极庆幸这来旺并未如她嘱咐的当真去杀人灭口,而是谎称那
张华已死,如此当年凤姐儿才会放过此节。否则以她当时的盛气,定还要再派人去,非将那张华置于死地不可。
此刻堂上那张华在说什么,凤姐儿已没心思听了。她在心里念了声佛,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松快。她此刻想的是就算坐实了是她使人告状,贾琏的心她还可慢慢拢回,若是没了命了,那才真是一切都完了。
这时,张华那边已痛快将当年贾琏如何使银子教他退了同尤二姐的婚约,后来如何被来旺凤姐儿指使状告,最终又如何拿了贾珍的银子弃告而走的事统统都交待了。
如此,多方证词之下,贾琏国孝家孝停妻再娶一案便就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