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在一旁见状,那一颗心不由也跟着悬了起来。好容易等阎济慈瞧完了,迎春送出来,引他至外头厅里开方子。估摸着里头黛玉听不见了,她才忙悄声问道:“先生瞧着可是有什么不对?”
阎济慈见问却没有立即答言,只是瞧了瞧左右,迎春会意,忙教屋中伺候的人先退下,又使个眼色给司棋,教她在门外头看着免得被人偷听了去。
阎济慈这才面色凝重地对迎春道:“这两年受夫人之托,小老儿一直帮着林姑娘调理身子,故对其体质、病程皆还算了解。照理儿,以林姑娘的情况,身子虽极弱但却是不至于一下就病得这般重起来的……”
迎春忙道:“先生有所不知,近来我们家里接二连三出了几件大事,林妹妹忧思伤怀过度,失于保养,伤了身子也是有的。”
阎济慈却摇头道:“纵这么着也没有这么快便就病危的理儿。且这两年,林姑娘调理得当,以艾补身,这身子底子已然比原本要强健些了,自更不应该在这短短时日内便损伤亏空到如此地步的。”
迎春闻言不知怎的也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便忙问道:“那依先生之见,林姑娘这究竟是……”
阎济慈眉头紧蹙,沉吟片刻,方道:“阎某与夫人这么些年的交情了,便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林姑娘这回的病,固然有哀思忧虑过重,
损伤了身子的原因,但这病情突然间直转急下,发展到险些丧命的地步,依小老儿看,倒有几分像是……误食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催发的。”
迎春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阎济慈虽然说得委婉,但这话中之意不就等同于在说黛玉如今这样可能是中了什么毒了吗?
“老先生可分辨得出这林姑娘究竟是误食了什么?”迎春急忙问道。
“暂且却还辨不出。”那阎济慈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林姑娘发病病危时我不在跟前儿,否则那时候症状明显,倒是最易诊出的。如今距那时已过了两日有余了,就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也皆排散得差不多了,身体内的那点子残余还不足以教阎某确定究竟是什么东西。”
“且林姐儿本就先天不足,身有宿疾,近来又病得颇重,这几相叠加,如今身上的种种症候一时实难教人判断出哪些是因着那不好的东西催生的,哪些又是因其原本的病症引起的。”
迎春越听越觉情况棘手,一时也没有个头绪,便将那阎济慈所言在心内又细细咀嚼了一遍,倒发现了一点关键处:
“听先生方才所说,如今林姑娘身子里那不对劲儿的东西已然只剩了一点子残余。既然量未增长反倒减少,那末可否这么说,从病危那日到现在的这两日以来,林妹妹倒并未再‘误食’那催发了其急症的东西了?”
“不错。”阎济慈
捋着长须道。
“既如此,”迎春若有所思,“倒是不妨看看哪些入口之物是妹妹原来常吃的,这两日却不再用的,从这些东西里头去排查,找到源头的可能性更大。”
阎济慈点头道:“小老儿亦是这般想法。”
于是迎春便就将在寝屋守着黛玉歇息的紫鹃叫出,将阎济慈所言皆一五一十告知了她。
要说这世上对黛玉忠心之人,没有人能比得过紫鹃了,故迎春也能放心将这事儿告诉她。且要排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教黛玉中了毒,没有一个熟悉黛玉每日饮食起居的人从旁协助,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紫鹃得知此事,顿时面色都变了,又惊又急道:“怎会,怎会如此,怎么就中毒了呢!姑娘饮食吃药我尽知的,近来一向也同从前无异,也没多吃多喝旁的东西,这‘误食’实在是无从说起。莫非……”
紫鹃突然一把抓住迎春衣袖,抖着声儿道:“姑奶奶,难道,难道是有人要暗害我们姑娘!”
“低声。”迎春忙止住紫鹃,“现一切还未查明,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如若真是这样,咱们更该谨言慎行,免得打草惊蛇。”
紫鹃会意,不敢再多言语,可又实在担心黛玉,只得忍着泪忧心道:“那……那末我们姑娘身上这毒,还能解不能?”
阎济慈道:“只要寻到源头,便就能找到对症之法。只是要尽快,免得林姑娘身上症状恶化,或者再
继续误食就不好了。”
迎春闻言也不敢耽搁,便问紫鹃道:“你仔细想想,从病危那日到如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们姑娘原本常吃的,这两日却减了的?”
紫鹃细思量了片刻,道:“这倒当真不好说了,这两日姑娘病得太重,日常菜饭皆是不用了的,每日只用些净粥。用药上因吃着那洋人大夫的药丸子,其他平日常吃的或别的大夫开的那些个药倒也都暂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