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妻子得知儿子出事后的以泪洗面,想起了老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了儿子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
忠义与家族,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霍玉山看着他挣扎痛苦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他何尝想逼迫这位曾对他释放过善意的长辈?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完成霍延交代的任务,取得信任,才能有机会找到“彼岸花”。
“将军,”霍玉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世事并非只有黑白两面。霍玉衡的皇位,也未必就如你所想的那般稳固。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更何况,我们并非要将军立刻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在规则之内,稍稍变通而已。”
“事成之后,不仅令郎无恙,将军的职位……亦可再进一步。禁军统领之位,虚悬已久,不是吗?”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霍玉山将霍延教给他的手段,运用得淋漓尽致。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熟练的傀儡师,在操控着提线,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更粗的线操控着?
赵贲死死地盯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许久许久。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艰难的选择叹息。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霍玉山知道,这已经是赵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可以。”霍玉山点了点头,“但时间不等人,令郎在边关,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三日,我给将军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子时之前,若将军有意,可在此处燃起一堆篝火。”
“若不见火光……那么,令郎是生是死,便与玉山无关了。”
说完,霍玉山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一步步向岭下走去。
灰色的斗篷在山风中飘荡,背影孤寂而决绝。
赵贲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那里,久久未动。
他看着霍玉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岭下那片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最终,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叹息。
而此刻,远在江南的楚回舟,也收到了柳见青的最新回报。
“仙师,我们的人接触王崇明那边……似乎遇到了一点阻力。”
柳见青眉头微蹙,“王崇明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他表面上应付着我们派去的人,但暗地里,好像……在向另一方求助,或者说,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