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二?摇摇头?,说:“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我就没命了!”
这几?年来,那些姐妹们是?怎么死的,宁二?都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
看他仓皇表情,魏端阳立刻便猜到?,东楼那边对?他的迫害已经到?达了极点。
人命关天,他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匆匆走进酒吧里,收拾了自己的一些衣服和日用品,塞进行李包里带给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酒吧里跟店长请假。
酒吧正?是?忙的时候,没人在意他一个搬运工的去向,店长在嘈杂的音乐声里,嗯嗯两声,算是?应了。
等东楼那边发现?宁二?不见了人影时,他们已经连续辗转多车,往城外逃去。
连续两天两夜,他们不敢有一刻耽搁,反复变换行装、造型、车辆,甚至抹了路边的墙灰往脸上?涂,只为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而无?论什么时候,他们俩之间都必须有一个醒着,用来放哨,以防止赵福疆和其爪牙发现?他们。
每到?达一个新的城镇,他们就会从搭车转为步行,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走到?新的乘车点,一起离开。
公厕和公园成了成了他们的常驻地点。那里有可供洗漱和饮用的自来水,虽然没家里喝的干净,但对?于狼狈逃亡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宁二?离开时没带衣服,每次要换洗时,就只能?穿着魏端阳的大一号衬衣,套在宽阔的牛仔裤里。
最难熬的是?晚上?。
户外的夜晚,是?很冷的,凛冽的寒气几?乎要浸透人的骨髓。他们为了轻装简从,走的时候没有带被子,只能?拿衣服一层层往身上?套,再依偎在一起取暖。
在外面餐风饮雪,宁二?的精神头?却很好,卸去了那夸张的妆容,显得活泼又明媚,也有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每次入睡之前,他们都会像小动物一样,互相?整理对?方?的衣服和头?发,胳膊叠着胳膊,大腿挨着大腿。
他们是?那样地亲密无?间,像朋友,情人,更像亲人。
宁二?会凑过来跟他咬耳朵,絮絮叨叨地说:“我老家的屋门前,种着四棵大桂花树。每年八月,金色的桂花就唰唰地落下来,人一打那走,连鞋底子都留着香。”
他又问魏端阳:“你呢?你有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要说给我听?”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魏端阳却想了很久。
在他记忆中,能?和“快乐”两字扯上?关系的,只有在陷入圈套之前,在他还没染上?赌瘾的时候。
那时,他父母尚在人世,还有贤惠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日子虽然过得稀松平常,现?在想来,却已是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你结过婚,还有孩子?那他们现?在呢,在哪里?”宁二脸上显出几分惊讶,他显然没想到?,魏端阳看着年纪不大,却已经英年早婚了。
魏端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看着宁二?天真的脸,最终只吐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回不去了。”
看他那副不愿多谈的表情,宁二?便知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颇觉抱歉地用力?搂住他,道:“可以的。只要你想,一切都有可能?。我们都要坚强地活下去,活到?赵福疆倒台的那天。”
“如果你真的很想她们的话,就回去看看她们吧。我不拖累你。”
魏端阳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如果赵福疆想抓他,完全可以派人在他家里守株待兔,他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他带着宁二?奔逃,消息同样会传回赵福疆耳朵里,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难道自己在跟她们断绝联系以后,还要再一次给他们带来麻烦吗?
很久很久,魏端阳才说:“早就离婚了。我一身的债,还是?不要去连累她们的好。”
空气里传来小虫子稀稀疏疏的鸣叫声,谈及家人,宁二?也不自觉泛起了乡愁,他闷闷地说:“其实……我也想家了。”
宁二?枕在他紧实的臂膀上?,看向斜上?方?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屋檐,动情道:“我想回去看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人在。我爹死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一亩薄田。如果它没被那些亲戚们抢走,我就可以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将金黄金黄的谷子晒干后,堆进仓里。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
魏端阳点评道:“听起来不错。躬耕田园,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可以自给自足,实现?温饱。”
听到?他的肯定和鼓励,宁二?继续畅想道:“先解决完吃饭的问题,再出去找些活干。不过,我连书都没读完,也不知道出去当学徒的话,那些师傅们愿不愿意收。”
魏端阳抬起已有了几?分朦胧睡意的眼,问他:“你好像,并没有指望我来帮你?”
宁二?吐了吐舌头?,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本?来是?有的,但他听到?魏端阳话里话外对?家人的歉疚,觉得他终究是?要离开的。自己这里并不是?他的落脚地。
在魏端阳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宁二?轻轻地对?他说:“我怕我留不住你。但你要是?想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有一个吻轻轻落到?他的唇边,那是?宁二?给予的回应。
魏端阳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意欲何为。是?感谢,是?欲望,还是?喜爱?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装睡。装着装着,就彻底沉入了梦乡。
那两千块钱,用着用着,就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