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进城务工的人多了,家?家?户户也都门户禁闭,大?家?都不再?像从前那?样来往,慢慢的,人情?味也就淡了。”
“城里也有星星,可?是远比不得乡村里明亮。而且我们晚上,也不怎么出来,都被关在东楼里,只?能听着外面?的龟公?报号,301,302……”
“赵福疆那?个死中间商,收别人2000,发到我们手里就只?剩20了。老子给他做鸭,得猴年马月才能把债还清。”
魏端阳一下一下轻拍着他,问:“那?其他人呢?也是这个价?”
宁二说:“也有贵的。越是年轻水嫩,越是长得漂亮,卖得就越贵。但贵也没什么好处,女的要吃药避孕,男的要吃药防艾。女的一旦怀了孕,就被逼着打了,甭管那?孩子几个月大?。有的人打着打着,就再?也怀不上了,成天?见儿地咳嗽、生病,子宫直脱垂到□□里。”
魏端阳之前只挨过赵福疆底下打手们的殴打,不知道这东楼里更有一个人间炼狱。
他忍不住评价道:“他可?真该死。”
宁二说:“要是世间真有什么公?道可?言,那?赵福疆这种人,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他愤愤不平完,又将注意力转回到魏端阳身上,拿手肘捅了捅他,说:“哥,要是你没地方去,就回我家?吧。”
“现在吗?”魏端阳问。
“倒也不一定是现在。等赵福疆倒了,你就跟我一起住到乡下去。我爸妈的房子应该还在那?里,虽然又破又老,但最起码可?以遮风挡雨,不至于让我们受冻。我可?以去种田收谷子,就不会让我们俩挨饿。”宁二畅想?着畅想?着,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副情?景,唇边也泛起了三?分笑?意。
魏端阳笑?着问他:“你想?让我过去给你当村夫吗?”因他凑得很近,连呼吸都喷吐在宁二耳畔,挠得人心?痒痒。
“也不一定是要当村夫啦。”宁二的耳根悄悄地红了,有点不敢看他。“哥你比我厉害,你总会有其他法子的。”
“那?平时呢?我们总不能一年到头都种田吧?”魏端阳问。
“平时嘛,我们可?以去打打零工。去工地上绑钢筋,搬水泥。我读书那?会儿,我爸爸做小工能拿120一天?,做技术工能拿150。现在不知道了,可?能工价也跟着涨了点吧。”
“要是赵福疆倒了,我们可?能也不用还那?些高利贷了。我可?以把这些钱存起来,补贴家?用。你可?以寄给你的孩子们,帮他们交学费。”
魏端阳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家?人都考虑了进来,故意问他:“那?要是我回归了我的旧家?庭,跟他们住在一起,不陪你了呢?”
宁二本在笑?着,听了他的话?,也未减半分笑?容,只?是定定地看过来,用一双比夜还黝黑发亮的眸子,认真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会在家?里等你。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
那?一瞬间,魏端阳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他本身所有的那?些防备、疏离,都在宁二炽热的诚心?面?前,一层一层被剥开,只?剩下最纯粹真实的本我,一点一点推着他,向宁二靠近。
他们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这一次,是他主动?亲吻了他。
宁二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还有些难言的惊喜,他享受并珍惜着这个吻,可?这个吻却是那?么轻,那?么短,像一只?偶然落地的惊鸿,倏忽就不见了。
只?剩下唇上残留的温度,告诉他,那?个人,曾经来过。
热情?稍减时,他们无比自然地紧贴在一起,用彼此温热的体温,对抗外界的寒凉。
“真可?惜啊。”宁二从帐篷的破洞里仰望着天?空,说。
“可?惜什么?”魏端阳不解。
宁二愤愤道:“可?惜我们好不容易离开s市,好不容易找了个开阔的地方,却是个阴沉沉的天?,都不能让我痛痛快快地看一场星星。”
魏端阳失笑?,说:“这有什么,星星总会有的。乌云会过去,月亮会出来,每一个晴朗的夜里,我都会陪你看星星。”
“嘿嘿,不许骗我,骗人的是小狗。”宁二被他哄开心?了,喜滋滋地钻进他怀里。
这一刻,一个声音同时在他们心?中响起。
我是他的恋人了。
他是我的恋人了。
他们相拥着睡去,一夜无梦。
这美好的夜晚未免走得太过仓促,宁二感觉自己才稍微眯了一小会,可?一睁眼,就到第二天?的早上了。
他们是被外面?的喧嚣声吵醒的,熙熙攘攘,像是有很多游客上了山。
难道是因为他们拆了破帐篷,找麻烦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帐篷拉链在人潮的另一端。宁二钻出帐篷,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就险些吓得跌到地上。
那?是——赵福疆。
还有他的一干打手,俱是手拿武器,凶神恶煞。
宁二想?跑,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恐惧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恰好这时魏端阳也走了出来,立到了他的身侧。
宁二像是陡然回了魂一般,连忙将魏端阳往后推,仓皇道:“你先跑,我帮你拦住他们。”
他慌不择路,甚至忘了,两个人里头,他才是更危险的那?一个。
“真是郎情?妾意,夫夫情?深哪。”赵福疆拿棒球棍敲了敲手心?,看他们那?副互相维护的样子,忽然恶劣地笑?道:“魏端阳,干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