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明月一道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淡淡扫过去,江缠玉立刻像是被掐住了后颈皮的猫,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嘴,总算将那点跃跃欲试的躁动给强行按捺了下去,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青明月这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既是玩够了,也该收收心,去历练一番了。”月时眠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目光落在下首的唐卿与沈年身上,“眼下正好有个任务,地点不远,难度也适中,以你们二人如今的修为,前去探查再合适不过。”
青明月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这两个徒弟的能力还是放心的,尤其是唐卿,行事稳妥,有他看着沈年,出不了大岔子。“既如此,若无其他事,你们便去任务堂,寻你们温灼师兄领取具体的任务卷宗吧。”
“是,师尊掌门。”唐卿与沈年齐齐躬身应下,动作整齐划一,态度恭敬。
两人正准备转身退下,前去任务堂,却见殿门外一道玄色身影步履匆匆,甚至带着些微不寻常的急促,猛地掀帘而入——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方才提及的、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温灼大师兄!
此刻的温灼,气息竟有些不稳,额角甚至带着一丝薄汗,几缕墨发因匆忙而黏在颊边,与他平日那副一丝不苟、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踏入殿内,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掠过沈年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这才像是稍稍定下心神,对着上位的青明月与月时眠躬身行礼。
“嗯?”青明月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这个大徒弟,向来是山崩于前面色不改的主儿,今日这般……气喘吁吁的模样,着实是破天荒头一遭。“怎么如此匆忙?可是宗门内出了什么紧要之事?”连月时眠也放下了茶盏,投来询问的目光。
温灼直起身,努力平复着呼吸,只是那胸膛仍有些微不可察的起伏。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青明月探究的视线,声音倒是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细听之下,似乎比往常低沉沙哑了半分:“回禀师尊、掌门,弟子……无碍。只是听闻二位师弟今日回山,心下挂念,便……赶来看看。”他说“赶来看看”这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与他性子不符的急切。
站在下方的唐卿和沈年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有些语塞。
心下挂念?赶来看看?他们二人此番下山,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光景,而且只是去临近的城镇逛了个灯会,既非深入险境,也非长久未归……这“挂念”来得,是不是有点太……突如其来且用力过猛了?
青明月显然也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或许是误解了温灼对师弟们的“深厚同门情谊”),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原来如此。你来得正好,便由你带他二人去任务堂,领取此次下山历练的任务卷宗吧。”
“好……好。”温灼连应了两声,那应答的速度快得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身,对着唐卿和沈年道:“二位师弟,随我来吧。”说罢,便率先向殿外走去,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显僵硬。
沈年跟在温灼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从温灼师兄进门开始,那道若有若无的、带着某种复杂探究意味的视线,就似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直到此刻,走在通往任务堂的回廊上,那感觉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这视线,与温灼师兄平日里看人时那种公事公办的、甚至带着点习惯性冷硬的目光截然不同。
那里面……似乎掺杂了些沈年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压抑着的困惑,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关切?或者说,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沉甸甸的,让沈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悄悄捅了捅身旁唐卿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师兄,你觉不觉得温师兄今天怪怪的?
唐卿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微微蹙眉,回给沈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快走两步,与温灼并肩,脸上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有劳师兄亲自前来。不知师兄方才……是刚从何处回来?似乎行色匆忙。”
温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脸的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刚从后山剑坪巡视回来。”他顿了顿,才补充道,“听闻你们回来,便直接过来了。”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总觉得哪里透着点牵强。
沈年落在后面半步,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盘算起来。温灼师兄今日举止实在反常,与平日判若两人。
这修仙界,夺舍之事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难道……眼前这位,已经不是他们那个冷静自持、偶尔还有点不近人情的温大师兄了?
他开始细细回想关于夺舍的种种特征:性情大变、行为异常、灵力波动不稳……温灼师兄方才气息是有些不稳,行为也确实异常,但这性情……除了看自己的眼神古怪了些,说话似乎也……没那么冷硬了?这到底是夺舍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年这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甚至开始默默估算起温灼被某个不知名老怪物夺舍的成功几率有多大,以及万一动起手来,他和唐卿联手,能有几分胜算……
走在前面的温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小师弟在心里上演了一出“勇斗夺舍老魔”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