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得了这句话,如获大释:“那奴再去烧些热水,还去把厢房炭火翻一翻。”
兰辞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没有立刻回官署,而是策马去了京郊。
他在京郊的坟堆里,朝着野坟烧了些黄纸,拜了几拜,转而去了附近一处普通农庄。
开门的是个与兰辞年纪相仿的少年,他听见开门声,过来一看是谁,揉着眼睛道:“兰四厢,这么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打扰了,”兰辞给他塞了个装金饼的钱袋:“我来看看义母,说几句话就走。”
少年推辞道:“我和阿娘住这边,没什么花销,邻里乡亲的,都挺照顾我们,这么多钱还被贼惦记。”
兰辞只好翻了些碎银子出来:“那给小妹小弟做两身新衣裳,马上过年了。”
邱将军的遗孀章夫人惯来是早起的,闻声应道:“鹤林来了?”
兰辞鼻子一酸:“哎,是我。”
章夫人一眼就看出孩子遇上事了,但她是晓得他性子的,因此也不直接问,而是让大儿子备了热汤热馍,哄兰辞吃上了,才同他道:“最近在忙什么?”
兰辞喝了一口汤:“当初主理义父案子的莫大人犯了事,在核他近几年经手的所有账目卷宗和人事任免。”
章夫人脸色变了:“鹤林,兰太师知道吗?”
兰辞道:“是他让我接手的。”
章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忍着泪道:“兰太师是在给你机会泄愤,也是在试探你。你万事小心,一切依他吩咐行事,切莫露出一丝忤逆啊……”
兰辞眼中露出一丝冷意,笑了笑。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章夫人低声道:“但是鹤林,放下吧,放下。死者已矣,我们还得活下去。”
她见兰辞不说话,轻轻拍他的后背:“衣冠南渡,不是承袭旧事,是新朝初建,哪个朝代新建,杀几个功臣不是司空见惯呢。官家免了我们全家流放,容许你和六殿下接济我们,已经是恩典了。若是他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再有怨忿。”
兰辞望着她:“您真的可以放下吗?”
章夫人挤出一个笑容,泪水却从她眼角的皱纹横流:“我可以的。我还有三儿两女需要抚养。鹤林,听说你也成亲了,妻子是祝将军家的女儿……是那个叫知微的吗?”
说起春杏,兰辞眼神柔软下来:“她叫祝鸣漪,是崔姨的亲生女儿。”
“好,好,”章夫人道:“那她待你好不好,是个怎么样的人?”
兰辞笑了笑:“她待我很好很好。”
“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章夫人忍不住笑了,无需多言,她看得出义子对妻子的迷恋:“好,那就好。以后可以带她来看看我吗?”
兰辞应道:“好。”
走时章夫人又给他塞了些小瓷瓶装的腌萝卜,说是附近的邻居送的:“鹤林,你还年轻,等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明白委曲求全是最好的结果了。”
兰辞捏着瓷瓶,怔了怔。自己的孩子,他和春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