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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头昏脑涨地擦洗完身子换了身衣裳,摸到厢房,在带来的妆奁里到处一个小瓷瓶。她拨开塞子,刺鼻的气味涌出来,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犹觉得不够,干脆倒了一颗出来。
药丸个头不小,春杏掂量了一下,担心吃出人命来,便掐了半颗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总算安心,去厢房睡觉了。
今儿是定好要离开杨夫人宅子,回王府的。雪梅收拾好东西,见换值的小月来了,就去找郡王妃汇报这两日所见所得。
“这才几日,二郎君就跑来两回,”雪梅道:“不过倒还守规矩,知道后院不好露脸,天没亮就走了。”
郡王妃吃着早茶:“来干嘛的?”
雪梅脸红一笑:“男男女女的,那还能干嘛。难怪您往世子房里塞通房他不要,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郡王妃脸色难看极了,两个人都年轻力壮的。尤其那个庄子里长大的,不仅对二郎言听计从死心塌地,沈三还说她力气大的像牛。照这样来,二房的孩x子也就快了,她就是今晚把雪梅配给大郎君,也赶不上了。
祝知微在旁看着,虽然没听见两人在说什么,但也猜得到郡王妃此时最担心的是什么。
她端着点心,送到郡王妃面前,跟着沈三的称呼:“姨母,您现在不必忧心那些小事。大理寺的案子涉案人员复杂,难免牵扯立储,至于鹤林的家事……”
“且不说八字没一撇,就是从怀孕到生,也有那么多个月。这期间若是战局变动,鹤林大抵是要外调去江淮要冲戍边,他的夫人跟着去,路上指不定发生什么,若是留在王府……”她做了个掐指一算的手势,开玩笑道:“我看,这孩子活不成。”
郡王妃接过来咬了口:“也对。”
春杏还不知道一群人,都在各怀鬼胎的打着她肚子里那个还不存在,就已经死过一遍的孩子。晚些时候起来,小月小声道:“雀姐姐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春杏惊讶地拉住她:“一切都还好吗?”
“都好的,娘子认得沈风陵吧?”雀儿悄声道:“他竟然是市舶使流落在外的独子,如今科举入仕在望,也被南方士绅顾家认可,大抵殿试之后就要认回去当继承人了。这回杨夫人也邀他来与年轻官眷们认识,他参加了第一日的诗词游戏,今日特意带我来走了拜谢的礼节。”
春杏讶异:“沈哥哥?”
她之前听哥哥说过,沈郎君母亲原本是个渔家女,被个有钱人骗做了外室生下的,让她绝口不要提他父亲,免得难堪。
雀儿点头:“是啊。”
春杏消化不过来,难怪那天遇到他。她见雀儿胖了一点,气色也好,又问:“在胡凌云那里可住的惯?”
雀儿笑道:“好的,他们都尊重我,说我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嬷嬷,懂得多,将我当家里的阿姐。胡解元读书特别用功,好多同窗来家里同他请教,沈举人让我假装他的婢女,带我去你家里见了林娘子和胡宝络,宝络恢复的特别好,脸色都红润润的。”
她看着春杏:“娘子,认识他们之后,我就明白,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在循王府的生活。好在兰世子待你真心实意,将来若是能分家出府,自立门户,那您的日子就好过了。”
春杏对这句话有些回避:“嗯。这一届春闱日子早,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了。”
雀儿没读懂她言外之意,还安慰道:“娘子,大家的日子都是越过越好,你受的委屈,都没有白受。”
春杏苦涩一笑:“好啦,回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回王府后便忙活着年关的杂务,春杏打那以后,到正月前都没见兰辞。她没问,有一回小月主动同她提起,也被她打断了。
王府的裁缝过来量春衣,掐着春杏的腰道:“二夫人清减了。”
小月担忧地看着她,她抬头看着外面:“天太冷了,等春天就好了。”
正月十五一过,与她住的小院隔着一座花园和凉亭处,有个空置的小院子在打扫。
雪梅进出的时候瞧见,凑过去问:“什么人要来住啊?”
“天气太冷了,郡王妃不乐意出门,又嫌闷,”容平道:“所以沈三娘子带几个小姐妹,过来小住,陪郡王妃解解闷。”
雪梅一溜烟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春杏和小月。
见春杏没表现出什么反应,雪梅忍不住道:“二夫人,听说你的假姐姐也要来。”
春杏知道她说的是祝知微,也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母亲欣赏她,机会成熟,还是想让她嫁进王府的。”
雪梅心里不是滋味,脸一下子垮了。
但她们住进来时,雪梅还是时不时去外面看热闹。
小月趴在墙头上,担忧道:“雪梅和祝知微凑一块了,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没什么可担心的,”春杏道:“雪梅对祝知微的态度很复杂的,既嫉妒她可以被主母选中做儿媳,又觉得将来万一成了大郎君的姨娘,可能要与她共侍一夫,需要仰仗她吃饭。我这个假姐姐性子倨傲,自诩厌蠢,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雪梅搬东西路过,与祝知微打了个照面,便止步道了声万福:“祝娘子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祝知微见雪梅对她友好,便有意与她攀谈了几句,还给她透露了郡王妃那边的信息:“王妃那边,有个懂医术的女使很得宠,前几日还医好了四娘子的头疼,风头都要盖过雅兰了。你下回去,别拜错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