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多了。”兰辞脱了靴,坐在被子外面,床榻陷下去一块,春杏放在被子里的手缩了缩。
她想说这样太亲密了不合适,又不敢,只能换了个话头:“下午去忙什么了?”
兰辞道:“庆功宴……”
想到萧父子扭曲的死状,他心虚地避而不谈:“总之,与大家吃了顿应酬酒,就回来了。”
春杏点点头,正寻找着较为安全的讨论内容。
兰辞声音尽量轻快道:“本想带林娘子来看你,她说平远吃坏肚子,走不开。”
春杏明白,他也是无话可说了。
“春杏,我打算留在这了,”兰辞隔着轻薄的绸被,摸索着捏住她手腕,他身体偏冷,怕她不舒服:“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我打算另置宅院,宅子布置和人手,都听你安排。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将林娘子和你弟妹接来一起住。”
虽然很想辩解,她喜欢的这里,不是“这里”。但审时度势,春杏还是开口道谢:“好,多谢。”
她想了想道:“庆功宴,胡凌云也来了吗?我想和他说,让他下回过来,把小猫带来。其他人都照顾不好它。”
胡凌云毕竟是春杏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
兰辞心底对他有几分防备,自然不会愿意让他们深夜相见。
他风轻云淡地装傻:“可以,我让他下次回来述职,把小猫也捎上。”
春杏只好道:“嗯。”
她的手又摸上书,被兰辞阻止:“不看了,费眼睛。”
她看着他。
兰辞别开湿润的眸子:“睡吧。”
春杏睡不着,她睡了一下午的。
但是她也不想忤逆他,只好悻悻松手,缩进被子里。身后结实的胸膛拢住她,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知道现在他做不了什么,她赶紧闭上眼,当一切都不存在。
兰辞却睡得很快,他睡着了,睡眠却很浅,无意识的收紧了捏住春杏手腕的手。
春杏原本想偷偷掰开,但看他用的是受伤的右手,又有了一点恻隐之心。这样到了早上,她腕骨都被摩挲的肿胀。
一连好几日,两个人就这样相敬如宾的度过,没有人主动提起任何其他事。兰辞隔一会儿就要回来一趟,也不搅扰她,看见她在做什么,就站在一旁搭把手。
仿佛是要……时时刻刻确认她还在。
晚上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有一日春杏睡到半夜醒来,身边没人,室内的屏风上单着她脱下来的绸裙,屏风内则传来可疑的声音。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惊悚,卷了卷被子,将自己裹住,也将耳朵裹住。
到了第二日,兰辞却又一脸冷清寡欲地对着她。
直到约莫十日之后,胡凌云来府衙述职时,将小猫带来给她。
小猫长得很快,被胡凌云塞在竹篮子里,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兰辞已经将需要处理的公文,都搬回厢房附近的书房内,除了每日去军营巡视,其他时候都留在春杏身边。
所以他来的时候,兰辞也在,甚至还开口留他一起用午膳。
虽然兰辞什么都没说,但胡凌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其实前几日他就休沐了,但特意等到需要述职才来。
他与兰辞之间似乎有种默认的默契,对方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与春杏亲昵,这个范围却是由对方划定的。
就譬如他婉拒了用膳之后,兰鹤林惋惜的脸上难掩一种淡淡的满意。作为对胡凌云眼力见的赞赏和奖励,兰鹤林退到两人身后,难能可贵地留给兄妹两半独处的时间。
“你还好吗?”问出这句话,胡凌云自己鼻子一酸,他吸了两声:“小猫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要有缺漏,你同我说。”
春杏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委屈,她满头珠翠,穿着兰辞给她选的藕色锦缎罗裙和织绣线褙子,与那些高官家的女眷的打扮无异。她神态安然,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翻看篮子,里面有她缝的歪歪扭扭的小被子,小猫吃饭的瓷碗和水碗。
“应该就这些了,”春杏忽然想到:“我给它缝的小玩具你没带来吗?”
“可能是我漏掉了吧,”胡凌云弯下腰翻找,甚至还掏了一下衣襟和广袖的夹层,在春杏也伸头过来看时,突然很轻很快地小声道:“防秋日我会辞官,分头南下。”
他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可他是一手把春杏养大的人,从他进门时,春杏就从他略带异常的眼神中猜到他有话要说。他们默契足以让春杏立刻就分辨出这句话的内容。
防秋日,兰鹤林作为主帅必然要去四处巡防。
胡凌云是打算趁机火速辞官,然后带着一家老小逃走。
南下,必然要经过京口。
胡凌云的意思是分头行动,让春杏在京口与他们汇合。
“没有带就算了,”春杏没有一点停顿地接着道:“估计也被咬坏了,我再做一个。”
胡凌云点头,又向兰鹤林拱手:“看小妹一切都好,我一个外男,就不叨扰了。”
兰辞懒洋洋起身送他:“周大夫我让人送回浦县,县城里的养济院刚建起来,让他带一带新人。胡宝络有什么事,找他也方便。“
胡凌云赶紧谢过。
兰辞又道:”对了,转运使司人事变动,缺我的自己人,我已经往临安递了折子,打算把你调过来。”
胡凌云行礼道:“多谢兰大人抬爱。”
送走了胡凌云,兰辞也跟着出去了。回来时太医们刚给春杏号了脉,便邀功似的来找他汇报。
这段日子,兰大人虽然只让他们给胡二娘子调理身子,但高门贵眷中有些话不必严明。